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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出一抹冰冷的嘲讽。
财务危机解除。他站起身,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随便缠住渗血的指尖,重新走向地下暗道。
他推开厚重的铁门,沿着湿冷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干涸的枯井底部。一股混杂着泥土腥味和陈年银锈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林长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嵌在墙壁上的松脂火把。
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井底数十年未见的黑暗。
在火把的映照下,井底堆积如山的沉重木箱显露出了轮廓。林长风走到最前面的一个木箱旁,拿起一把铁撬棍,插进缝隙里用力一压。“嘎吱”一声脆响,封条断裂,箱盖弹开。
没有金光闪闪的耀眼,只有一片死寂而沉闷的冷光。整整齐齐码放的白银元宝,在火光下散发着足以冻结任何人理智的冰冷气息。整整十万两现银,这笔用于越过大明官场规则、直接碾压江南黑恶势力的降维资本,终于在合法的财务掩护下,重见天日。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岑砚秋像个没有体温的幽灵一样,穿着还在滴水的蓑衣,从暗道口走了下来。他站在火把光晕的边缘,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那些装满现银的木箱,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阶尽头那张书桌边缘。那里有几道深深的指甲抓痕,以及散落在青砖上带血的木屑。岑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他不知道这个深不可测的主人刚才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但他知道,有些秘密绝对不是他这种人有资格探究的。他迅速且深深地低下了头,将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的脚尖上,再也不敢往上抬半分。
林长风没有理会岑砚秋的反应。他走到旁边的一张小方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快速写下了一道手令,最后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沈万山”身份的私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拿着。”林长风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悬赏令和几张大额汇票递给岑砚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生硬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发生的物理现象,“以高于市价三倍的现银,买断周边三县所有的陆路运力。告诉那些车马行,这钱买的不仅是他们的车,也是他们的命。”
岑砚秋双手恭敬地接过指令,弯着腰退入了黑暗之中。
纯粹的资本绞杀,已经启动。
此时,在苏州城西端的破庙屋檐下。
佟掌珠坐在满是积水的门槛上,手里倒提着那根前端包着铁皮的车辕棍。破败的庙顶到处漏水,滴在泥地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院子里,十几个四达车马行的脚夫挤在神像后面的干草堆里,一个个冷得嘴唇发紫,饿得甚至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暴雨带来了彻骨的湿冷,饥饿让人的胃酸不停地往上翻腾,烧得嗓子眼发苦。
佟掌珠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瘪瘪的布袋。里面只剩下四枚长满铜绿的铜板。三钱银子的运费她没接,秦家的打压彻底断了他们所有的活路。她死死盯着门外漆黑的雨幕,听着身后兄弟们因为寒冷而发出的牙齿打颤声,心里那股支撑了她许久的悍勇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四枚铜板捏在掌心。她打算等天一亮,就去街口的早点摊买几个最便宜的粗糠饼,分给兄弟们吃了,然后解散车马行,各自去谋条生路。
黑暗中,风更大了。佟掌珠浑然不知,一场足以撕裂整个江南物流格局、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天价银雨,正裹挟着十万两黑金的重量,向这座漏雨的破庙疯狂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