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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夹杂着浓烈的白铅酸臭味灌入废铁铺,将炉膛里微弱的火星吹得左右摇晃。
江停云悬在图纸上方的手指瞬间僵住。他抽动了一下鼻子,鼻翼两侧的肌肉紧绷起来。常年混迹在生死边缘的嗅觉,让他立刻辨认出这股味道的来源。那是沉炉会最核心的死士身上特有的气味,代表着黑市最高警戒级别的武力已经锁定了这里。
“动作够快的。”江停云压低声音,下颌骨因为咬牙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再去看林长风,而是极其迅速地用完好的左臂将铁砧上的羊皮图纸和银票一把扫进怀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阵极轻的靴底摩擦碎瓦片的“喀嚓”声从胡同口传来。
江停云猛地转过身。他的脚尖勾住地上那根一尺多长的废弃火炮管,腰部发力,将其重重地挑飞向前方。这根炮管里塞满了受潮的火药和生锈的铁砂,像一块沉重的铁坨,翻滚着砸在胡同最狭窄的入口处,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与此同时,江停云仅剩三指的右手摸向后腰,抽出了一把带着几个明显缺口的军刀。
黑暗中,几道穿着灰布斗篷的影子已经贴着砖墙摸到了近前。最前面的一名暗哨手里端着上了弦的机括,箭头泛着幽蓝的毒光。
“这批铜,是用弟兄们的骨血熬出来的。”江停云单手握刀,横在胸前,刀背紧紧贴着破烂的皮袄。他的独眼里爆发出孤狼护食般的凶光,声音粗粝得像生锈的铁耙在砖墙上刮擦,“想截?拿命换!”
随着话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抖,带缺口的军刀在旁边的废铁砧上狠狠划过。
“刺啦——”
一溜耀眼的火星在昏暗的巷子里猛烈炸开。短暂的光亮照亮了江停云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也照亮了横在暗哨脚下那根塞满铁砂的废炮管。
暗哨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沉炉会的打手求的是财,但面对一个毫无顾忌、随时准备用残躯引爆废炮管同归于尽的退伍疯子,最前排的人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那把军刀上的缺口和满地火星带来的物理威慑,远比任何言语都有效。
几道灰影在墙根的阴影里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伴随着两声不甘的金属摩擦声,那些散发着白铅酸臭味的身影缓缓后退,重新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江停云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直到那股酸臭味被夜风彻底吹散。
他将刀插回后腰,转头看向身后。林长风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长袍的下摆都没有乱过一寸。
“这死契,我签了。”江停云走到炉膛旁,用左手拍了拍怀里的图纸和银票,“三日内,五千斤没有一点白铅的私铜。就算把京城地底下的死人坑翻一遍,老子也给你凑齐。”
林长风微微点头,没有多说感激的话。
江停云从破皮袄的暗格里摸出一个铜哨,放在嘴里吹出两长一短的沉闷哨音。很快,从贫民窟深处的破棚子里,钻出几个披着麻袋片的半大小子。
“去泥水巷找老张,去城隍庙后头找孙瘸子。”江停云低声吩咐,语气里透着久违的战阵果决,“告诉他们,招子放亮,有硬茬活儿了。把压箱底的家伙带上,连夜起货。”
看着那几个小子消失在夜色里,林长风开口道:“沉炉会的人退了,但不会善罢甘休。黑市的触手很快会把通往火器局的所有明面通道锁死。”
“那就硬闯。”江停云吐出一口唾沫,“我这几百个老兄弟,骨头还没全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