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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残躯去撞官府和极道的刀口,最愚蠢。”林长风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贫民窟外围的某处,“你筹集一部分散碎的劣铜,装上骡车走明面的大街,做个诱饵。沉炉会一定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他将粗布长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下颌:“真正的实料,我来安排别的通道。”
说罢,林长风转身,顺着一条没有光线的排污沟边缘,悄然隐入了黑暗之中。他必须赶在黑市彻底封锁前,去寻找这京城最底层、最不被人注意的夜香车队,建立第二条备用物流线。
与此同时,兵部武选司深处的暗室里。
墙壁上的铜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寇连城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血珀佛珠在指尖缓慢地翻滚。暗室的地上没有铺地衣,只有冷硬的青砖。
一个穿着青衣的暗线探子半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正在低声汇报黑市里传来的消息。
“五十两现银砸断了短刀……违规寻实料紫铜……”寇连城停止了拨动佛珠。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在血珀珠子上压出惨白的印记。
这京城的规矩,正在被人试图用最粗暴的资本力量撬开。为了保证卡扣军备、让火器局彻底炸膛的计划万无一失,任何一丁点变数都必须被物理抹除。
寇连城站起身,走到暗室一侧的屏风后。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狄斩。京师极道中最冷血的屠夫。他身形如铁塔,左眼蒙着一块脏污的黑布,背后背着一把刀背带着狰狞锯齿的鬼头大刀。
“绝不能让一两紫铜流进火器局。”寇连城的官腔冰冷且黏腻,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兵部私印的纸条,放在旁边的方几上,“这是五百两的悬赏白条。你带人去守死所有出城的车道。不管是谁,只要敢运铜,连人带车,全给我剁碎了留在路上。”
狄斩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去接那张白条,而是用粗糙的拇指按在纸面上,摩擦着那个红色的印鉴。他仅剩的右眼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当官的总是喜欢开这种无法立刻兑现的空头支票,把他们当狗一样使唤。
狄斩收回手,转身走出暗室。
半个时辰后,外城与黑市交界的一处破落神庙里。
狄斩站在一堆燃烧的篝火旁。他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正顺着鬼头大刀背部的锯齿,一下一下地打磨。金属摩擦的黏腻声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
几名刚从废旧铁匠铺退回来的暗哨正站在下首,汇报着江停云的情况。
“断了手的残兵?身上有战阵的血腥味?”狄斩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鬼头刀锯齿上的残锈,粗糙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咧开嘴角。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薄薄的白条。
“老兵手里有现银抚恤。”狄斩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火红的木炭撒了一地,“这张破纸有个屁用。叫上重装的弟兄,去城门外堵着。”
他将鬼头刀扛在肩上,仅剩的独眼里透出纯粹的杀戮欲望:“这不再是截货的差事。这是一场猎杀。我要把那群老残废的骨头一寸寸敲碎,把他们怀里的银子榨干。”
夜风呼啸,一张针对明面骡车队的物理截杀绞索,在城外的黑暗中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