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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器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门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若棠原本就在不远处的厢房核对账目，这突然的响动让她直接推开了密室厚重的木门。

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沈若棠的视线刚触及满地鲜血和跌坐在地的林长风，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一道黑影便从书架的死角处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楚明鸢闪身而出，左臂如铁箍般锁住沈若棠的肩膀，右手那把刚刚贯穿过林长风心脏、带着血槽的黑色匕首，稳稳地架在了沈若棠白皙的颈动脉上。刀刃上的残血顺着沈若棠的锁骨滑落，冰冷的寒意让这位江南商女的身体瞬间僵硬。

就在同一时刻，跌坐在血泊中的林长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那层死寂的灰败正在极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对焦的清明。林长风的视线扫过自己的胸口，看着被切开的青色常服和浸透全身的黏腻血液，又抬头看了看被挟持的沈若棠，以及那个躲在沈若棠背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眼睛的女刺客。

剧烈的偏头痛在脑海深处翻腾，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恐，也没有对刚才发生了什么发出任何疑问。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滞涩。他低着头，双手慢条斯理地将胸口那片被划破的丝绸衣襟拢在一起，掩盖住

“活人讲死规矩，死人讲活生意。”林长风的声音带着商贾特有的冷硬和平板，在满是血腥味的密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长案前，无视了桌面上大滩的血迹。手掌探入衣袖深处，摸索了片刻，然后将一张边缘带着隐秘水纹的暗金凭证压在桌面上，两根手指发力，将其顺着红木桌面，平滑地推向楚明鸢的方向。

在推出票据的动作中，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特制犀角解毒药筒与带扣发生了轻微的物理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小的“嗒”声。

“凭证归你，刀收回去。”林长风看着楚明鸢，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冰冷的物权交割。

楚明鸢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暗金凭证上。作为皇极缄言社的底层死士，她虽然没有资格持有这东西，但她认得上面隐河银契会的免检暗记。这不仅代表着一笔能在任何一处钱庄提走的巨额现银，更代表着一张能在体制清洗的铁网中换取新身份的绝对通行证。

她的视线微移，又瞥见墙壁上那个敞开的古老暗槽。那里面散发出的陈腐气味和机括的年代感，清清楚楚地昭示着，眼前这个胸口贯穿后还能谈笑风生的“妖物”，其背后隐藏的岁月底蕴和地下资本网络，远远超出了特务机器所能丈量的极限。

楚明鸢握刀的手稍微松了半寸。她发现，这个不合常理的怪物，即使在拥有了某种诡异复原能力的情况下，依然在死板地遵循着利益交易的世俗规则。只要讲规则，就能谈买卖；能谈买卖，就不是无差别的屠戮。

她想起孟观澜下达死令时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夜鹞卫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抹布。而在眼前这个血污遍地的密室里，体制无情驱使的杀意，终于在实打实的暗金凭证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明鸢没有回话，左手骤然松开沈若棠。刀锋撤离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极其利落地从桌面上扫走那张暗金凭证。

借着沈若棠脱力向前踉跄的掩护，楚明鸢的身体犹如一只失去重量的雨燕，脚尖在长案边缘轻点，再次隐入密室顶端昏暗的横梁之间。随后，通风口处的桑皮纸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那道压迫着整间屋子的杀气，彻底消失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