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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了七天。

李云生每天去溪边放符船。一天七张。早上放一次。傍晚放一次。放到第三天时。溪水表面的黑褪了一层。不再是墨黑。是深灰。放到第五天时。深灰褪成浅灰。放到第七天时。水清了。清到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是白的。被水冲过很多年。干干净净。他蹲在溪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是凉的。清的。没有味道。他喝了一口。咽下去。他站起来。对老赵道：“水清了。”

老赵蹲在溪边。他看了一会儿水。他道：“松林还枯着。”

李云生没有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坡。松林还枯着。从坡脚到坡顶。全是枯的。松枝黑着。松针没了。树干上贴着他从前的符。旧了。边角翘着。可还在。他看了一会儿。他道：“走。上坡。”

他回到院里。画了更多的符。这一次不折船。折成方胜。叠成小块。揣在怀里。他带了一小碗清水。带了一支旧笔。蘸清水。不蘸朱砂。他走上西坡。老赵跟在他后面。明觉也跟上来。苏晚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跟去。她知道她去了只能站着看。她转身回石桌旁。把本子翻开。开始记。

李云生走到第一棵枯松前。

树干很粗。两人合抱。他伸手摸了摸树皮。粗糙。凉。不温。他把符从怀里取出来。蘸了碗里的清水。贴在树干上。贴得很正。符头朝上。符脚朝下。贴完第一棵。他走到第二棵。第二棵比第一棵细。树干上有一道旧疤。他摸了摸那道疤。然后把符贴上。贴完第二棵。他走到第三棵。第四棵。第五棵。他贴得很慢。每一棵都先摸一下树皮。再贴。像一个人在敲门。敲一下。确认门还在。然后贴上。

贴到第二十棵时。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累。累是从肩膀往下走的。他的手是从指尖往上抖的。抖得很轻。可抖。他把符按在树干上。符纸翘起一角。他按了两下才按平。他收回手。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手指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又攥。又松开。他继续走。走到第二十一棵。第二十二棵。第二十三棵。贴到第三十棵时。他按符的那根食指开始发麻。麻从指尖往指根走。走到第二个指节。停住了。他捏了捏。继续贴。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坡。她站在他身后。她道：“歇一会儿。”

李云生没有回头。他道：“还有一半。”

苏晚道：“你的手在抖。”

李云生道：“我知道。”

苏晚道：“歇一会儿再贴。”

李云生道：“歇了就不想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