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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铁锹搁在草棚门口跟着王建军往屯子方向走，走到半路又拐回自家院门口，把自行车推出来骑上往镇上赶。到了供销社后院仓库，老郑正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男人蹲在熊皮旁边说话。那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呢子大衣，手腕上露出一截毛线袖口，手里攥着一把尺子正量熊皮的尺寸。老郑看见赵铁军推门进来站起来朝那个瘦高个努了努嘴：“铁军，这位是吉林市来的孙老板。专门收皮货的。”

孙老板站起来跟赵铁军握了一下手，手掌绵软但指头有力。他把熊皮翻过来指着皮板边沿的硝制纹路说：“这皮子硝得地道。是俄罗斯那边的老法子吧？”赵铁军蹲下来把皮子边沿抻了抻：“那边一个老猎人教的。盐加白桦树皮汁液。”孙老板拿手在毛面上顺了一把：“我收皮货收了十几年，这种成色的棕熊皮头一回见。一千五行不行？”赵铁军把皮子翻了个面，拿手在皮板厚度上按了按：“一千五你拉走。但我这皮子不单卖——你要是诚心收，往后我每年秋天都能给你弄几张。”孙老板把尺子收进大衣内兜里：“你一年能出几张？”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运气。今年弄了两张熊皮一张猞猁。明年开春还去，要是路子顺，三四张能弄着。”孙老板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那你明年出了货先给我递话。价随行就市，比老郑这边高半成。”赵铁军跟他握了一下手：“递话。但得先紧着老郑——他跟我做了好几年买卖了。”老郑在旁边笑了一声：“铁军这话在理。我听着舒坦。”

从镇上回来赵铁军把卖熊皮的钱交到林秀兰手里，第二天清早起来时发现院门口多了个人。赵万山穿了一件厚棉袄，头上戴了顶毡帽，拄着拐棍站在院门口朝土路上张望。赵铁军从灶房里出来看见父亲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老头腿脚不利索了好几年，平时出门都得拄拐棍慢慢挪，今儿却自己走到了院门口。赵万山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你跟着我干啥？”赵铁军走过去跟他并排站着：“看看你走路。”赵万山把拐棍在地上杵了两下：“早就不疼了。你那虎骨酒我喝了快两年，今年入秋之后腿就没再犯过。”赵铁军蹲下来拿手在父亲的膝盖上按了按：“这儿还疼不？”赵万山把他的手拨开：“不疼。走道不瘸了。前天我还自己走到屯口跟老赵头下了两盘棋。”赵铁军站起来：“那我跟你走到屯口。”

父子俩沿着屯子中间那条土路往屯口走。赵万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一步是一步，拐棍只轻轻点着地，不像前两年那样把半边身子都压在拐棍上。走到屯口老榆树底下时赵大江正蹲在石墩上摆棋盘，看见赵万山走过来拿手在石墩上拍了一下：“老赵！今儿来早点。”赵万山在石墩上坐下来，把拐棍靠在榆树根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下完棋自己走回去。”赵铁军没走，蹲在榆树根底下看他们下棋。

赵万山拿棋子的时候手指头稳当，不像前两年拿啥都抖。他走了一步马，赵大江跳了一步炮，两个老头你来我往下了大半个钟头。赵万山最后拿车吃了赵大江的炮，赵大江把棋盘一推：“不下了不下了。你这腿好了脑子也灵了。”赵万山把棋子捡进布袋里：“脑子一直灵。就是前两年腿疼得没心思下。”他站起来把布袋扎好了搁在石墩上，偏头朝蹲在树根底下的赵铁军说了一句：“走。回家。”赵铁军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赵万山把他的手拨开：“扶啥。我自己能走。”赵铁军没松手，拿手在他胳膊弯里托着：“我扶不扶你都走。但我扶着你走得踏实点。”赵万山没再推，爷俩沿着土路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时赵万山忽然停下脚步，偏头朝赵铁军问了一句：“你给我那虎骨酒还有没？”赵铁军把院门推开让他进去：“有。管够。今年秋天泡的那坛还没开封。”赵万山在灶房门槛上坐下来，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那酒好。比我年轻时候在供销社买的那种强多了。”赵铁军蹲在他旁边：“往后每年都给您泡一坛。您喝到八十岁腿也不带疼的。”赵万山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儿子。”林秀兰从灶房里端了两碗热汤出来，一碗递给赵万山，一碗递给赵铁军。赵万山把汤碗接过去喝了一口，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秀兰，这汤里搁的啥？鲜。”林秀兰蹲在灶台旁边：“榛蘑。前一阵从后山采的。”赵万山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门槛上，拿手在膝盖上又拍了一下：“往后我天天走到屯口下棋。走道多了腿更有劲。”

正说着王建军从屯子中间的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哥，派出所所长托人捎话来了——说下个月初县局搞护林员培训，让你去讲讲课。讲讲这两年护林的经验。”赵铁军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行。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王建军蹲在院门口拿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哥，我讲啥？”赵铁军把纸条折好了揣进兜里：“讲你怎么拆套子、怎么堵偷猎的。你跟着我跑了两年护林，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