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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王建军打发走了之后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新狗项圈摸出来搁在石墩上——比黑云现在戴的那个大了一圈，皮子也厚实，铜扣是新打的。他朝院墙外面喊了一嗓子：“黑云！过来。”黑云从屯子后面的山坡上跑下来，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从哪刨出来的野兔子腿，跑到院门口把兔子腿往地上一搁凑过来蹲在他跟前。

赵铁军把旧项圈解下来把新项圈给它套上去，扣好了铜扣拿手在项圈内圈转了转试了试松紧。黑云拿爪子挠了一下脖子上的新项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回来蹲在他跟前。赵铁军蹲下来拿手在它后背上拍了一下：“西伯利亚走了一趟回来，你变了不少。”黑云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

第二天清早赵铁军背着五六半从院门口出来往北沟方向走，黑云跟在他旁边跑了两步。走到北沟沟口那棵老柞树跟前时赵铁军停住了脚，蹲下来把前一阵下在沟口的几个套子挨个检查了一遍——有三个套住了野兔，两个空的。他把野兔从套子上解下来搁进背篓里，空套子重新支好了。黑云没像以前那样看见野兔就往前冲，蹲在赵铁军旁边拿眼睛盯着他的手，等他处理完了才站起来。

赵铁军蹲在树根底下朝北沟深处看了一眼：“走。进沟转一圈。”黑云跑在前面探路，走了一段赵铁军发现它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进林子它跑得飞快，看见兽道就往上蹿，现在它跑一段就停下来蹲在一棵高一点的树根底下朝前面林子观察一阵，耳朵转来转去，鼻尖朝空中拱两下，确认没动静了再往前跑。赵铁军跟在后面看着，没出声。

走到北沟深处一片柞木林边沿时黑云突然停住了，蹲在一棵老椴树根底下朝前面林子深处拿鼻子指了指，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低地呜了一声。赵铁军蹲下来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林子深处一片缓坡上有几头狍子正拿蹄子刨开积雪找枯草底下的嫩芽，离他们还有七八十步远。黑云没有冲出去，蹲在原地拿尾巴平伸着，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等他拿主意。

赵铁军蹲在树后面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偏头朝黑云低声说了一句：“赶。往梁子底下赶。”黑云从侧面绕进林子朝狍子群后方兜过去，跑了一段又停住了——它没有直接朝狍子群冲，先蹲在一棵柞树后面朝前面观察了一阵，等狍子群朝梁子方向挪了挪才从侧面逼上去。赵铁军蹲在梁子半坡上把枪口对准了窄道拐弯处，等狍子从拐弯处窜出来时扣了扳机——打头那头狍子往前冲了两步栽在雪地里。黑云从侧面跑回来蹲在狍子旁边拿舌头哈着气，尾巴摇了两下。

赵铁军从梁子半坡上走下来蹲在狍子旁边拿猎刀从喉口下刀放血，偏头朝蹲在旁边的黑云说了一句：“以前你看见狍子直接就冲了。现在知道先蹲下来看了。”黑云把耳朵往前竖了竖偏头看着他。赵铁军把狍子血放干净了拿雪搓了搓手站起来把狍子拖到梁子底下那棵大椴树旁边搁好了：“谢尔盖的狗教的？”黑云把尾巴摇了摇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膝盖。赵铁军蹲下来把它脑袋拢住了：“你也是条见过世面的狗了。”黑云拿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

从北沟往回走的路上赵铁军留意到黑云还有一个变化——以前收队回家它跑在最前面，进屯子就往狗窝里钻。现在它走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等赵铁军跟上来了再往前走。走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赵铁军蹲下来把背篓搁在地上歇脚，黑云蹲在他旁边拿鼻子朝屯子方向拱了一下。赵铁军偏头看了它一眼：“你这是在护着我走？”黑云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拿尾巴扫了两下地面。赵铁军站起来把背篓往肩上拢了拢：“以前是我护着你。现在你也知道护着我了。西伯利亚这一趟没白去。”

回到院门口时赵大山正蹲在院墙外面拿弹弓瞄木桶，看见黑云跟着赵铁军回来把弹弓收起来跑过去蹲在黑云跟前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爸，黑云咋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它回来就往窝里钻，现在跟着你走。”赵铁军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墙根底下：“西伯利亚那边跟谢尔盖的狗待了几天，学了不少东西。”赵大山把“学了不少”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拿手在黑云的项圈上摸了一下：“黑云你教教我呗。”黑云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

赵铁军走进灶房把背篓里的野兔和狍子肉拿出来搁在案板上，林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面拿火钩子捅灶膛，偏头看了一眼：“今儿打得顺？”赵铁军把狍子肉切了一块搁在锅里：“顺。黑云赶的。”林秀兰把火钩子搁在墙根底下站起来把锅盖揭开添了瓢水：“黑云现在能独当一面了？”赵铁军把锅盖扣好了转小火炖着：“能。不光能，还知道护着人走了。以前光知道往前冲，现在知道回头看。”

正说着黑云从院门口走进来蹲在灶房门槛上拿鼻子朝屋里拱了一下，赵铁军偏头看了它一眼：“进来。今儿炖狍子肉，有你一份。”黑云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进灶房在灶台旁边蹲好了。赵铁军从锅里捞了一块炖得半熟的狍子肉搁在它的食盆里：“吃。西伯利亚回来之后你长本事了，该吃点好的。”黑云低头把肉叼起来搁在爪子上慢慢啃着。赵铁军蹲在旁边拿手在它后背上拍了一下：“往后你带崽，也这么教它们。先看再动，别莽。”黑云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尾巴摇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