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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岛在申请表上签了字，笔尖在“责任人”一栏顿了顿。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十点以前回来。”

“好的。”

“手机充满电。”

“满的。”悠真把手机屏幕摁亮，蓝色的电量条一格不少。

“带驱虫的。”她把纸推过来，纸角刮过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山上有蜱虫。”

“带了。”

“带了几瓶。”

悠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他把手伸进去，掏出一瓶驱虫喷雾，铝罐在灯下泛着银光。又掏出一瓶，又掏出一瓶。三瓶并排立在桌上，像三个矮胖的卫兵。

“三瓶。”

久岛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喷雾移到悠真脸上：“你打算喷几条路？”

“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万一有人被咬了。”

“被咬了就用一瓶。”久岛说，“你带三瓶干嘛。”

“万一第一瓶不好用。”

久岛把纸收回去，折了两折，塞进文件夹里。没再问。

试胆大会是宁宁提的，理由是社团总得干点本职的事。地点定在学校后面那座小丘。山顶有个废弃的休息亭，木头柱子上的漆早就裂成了龟背纹，谁上去谁拿一根蜡烛回来，拿了就算数。

去的七个人：五个社团的，加上海道和和奏。

海道带了一只手电，黑色的金属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奏带了一袋饼干，包装袋上印着黄油曲奇的字样，鼓鼓囊囊塞在挎包里。椎叶背着一个鼓鼓的包，包口露出一角白色的布，她在中途扮鬼，道具是她自己缝的。

“你会不会太认真了。”悠真说。

“只缝了三个晚上。”椎叶说。她的指尖上有几处针扎过的痕迹，结了很小的痂。

“你缝了什么。”

“一块布。”

“缝了三个晚上？”

“还有面具。”椎叶把包打开给他看。包里除了白布和面具，还有一包别针、一卷线、一把小剪刀、一瓶胶水、一包备用胶水。别针的金属头在包里反着碎光，像一捧银色的鱼鳞。

“你带胶水干嘛。”

“万一别针不够用。”

“别针带了多少。”

“二十根。”

“你那个面具需要二十根别针？”

“以防万一。”

悠真把包还给她，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没再问。

出发前，因幡让宁宁占一下。

“占什么。”

“今晚顺不顺利。”

宁宁洗了牌。她的手指很长，纸牌在指间翻动的声音像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切了一下，翻开一张。

她看了两秒。

空气安静了片刻。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她把那张牌收起来，没放回牌堆，直接塞进了口袋。动作很快，像怕那张牌自己跳出来。

“怎么样。”因幡问。

“没事。”

“是好牌吗。”

“走了。”宁宁把包背上，肩带在她肩上勒出一道浅痕，“再晚就有露水了。”

悠真站在门口，看着那座小丘的方向。小丘不高，但天黑之后，树影把它拉得很长，像什么东西蹲在那里。山脊的轮廓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锯齿状的线，像一张咧开的嘴。

“你走不走。”柊史说。

“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

“手电谁带的。”

“海道。”

“他那个手电亮吗。”

“挺亮的。”

“够不够亮。”

“你问几遍了。”

“两遍。”悠真说，“我关心装备。”

“你关心什么装备。”柊史说，“你不是不怕吗。”

“我不怕黑。”悠真说，“但我怕别的。”

“什么别的。”

“……到了再说。”

海道走在最前面，手电举得很高，光柱像一把白色的刀切开黑暗。他的步子迈得很大，鞋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地方。”他拿手电往石阶上扫了一圈，光掠过石面，照出几道深深浅浅的裂缝。“有什么好怕的。”

“你走那么快干嘛。”和奏说。她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过来，带着一点喘。

“我在开路。”

“你开什么路。”

“先锋。”海道说，“一支队伍最重要的是先锋。”

“你手电在抖。”

“那是我在扫描周围环境。”

“你扫描什么。”

“潜在威胁。”

“什么潜在威胁。”

“虫子。”海道说，“我说了，虫子而已。”

柊史跟在他后面两步，尝到一点味道。药味，很淡，混在夜风里，像有人远远地喷了一下花露水。他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走了六分钟，和奏停下了。她的鞋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怎么了。”悠真说。

“有东西碰到我脚了。”

“野猫。”悠真说。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半拍。

“你别说得这么快。”

和奏低下头，用光往脚边照。石阶上什么都没有。石缝里长着几簇枯黄的草，草叶在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她蹲下去摸了摸脚踝，手指碰到自己的皮肤，凉的。

“是毛的。”她说，“软的。”

悠真的脚钉在了石阶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是猫。”他说。

“你怎么知道。”

“山上有猫。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