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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点便是风险无法承担。借贷必有风险。若遇天灾人祸，流民无力偿还，这笔坏账谁来承担？是经办官员，还是批准此事的我？届时，不仅追不回钱粮，反而会授人以柄，成为他人攻击我‘损耗国帑(tǎnɡ)、办事不力’的铁证。”

赵元风的语气不容置疑，“所以，官府直接借贷，看似仁慈，实则隐患无穷，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此事上，朝廷能做的底线，是‘赏赐’或‘赈给’，可以无偿提供种子、农具，作为皇恩浩荡的体现，但这需要特旨，且数量有限。而‘借贷’，绝无可能。”

苏暖听着他条分缕析的解释，心中的现代思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明白了，在一个法制不如现代健全、官僚系统盘根错节、且政治斗争残酷的时代，一个看似先进的理念，如果没有配套的制度、监督和执行力，强行推行反而会酿成恶果。

赵元风的反对，并非保守，而是基于对现实政治生态的深刻认知和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我思虑不周，将事情想得过于理想化了。你说得对，在此地此事上，官府借贷确实弊大于利。还是通过以工代赈，让他们自己积累起最初的资本吧！”

见她从善如流，并能立刻转换思路，赵元风严肃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眼中重新流露出欣赏。

“你能明白其中的关窍便好。我们只需要变‘被动赈济’为‘积极引导’，化‘消耗’为‘投资’。让流民看到凭借自身努力也能活下去、甚至能过得更好的希望，他们自然不愿生事。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劳力，堂堂正正地挣得安身立命之本，远比任何形式的‘借贷’都更稳固，也更少后患。而朝廷，既安抚了民心，维护了稳定，也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劳力。”

苏暖目光落在卷宗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口数字上，本能的警觉让她立刻联想到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既然借贷不可行，那我们更需确保前面的以工代赈能够顺利实施。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人。”苏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阿晏，你想，数千人骤然聚集，居住拥挤，饮水、污物处理皆成问题。眼下已是春夏之交，气候温热，正是疫病最易滋生流传之时。”

她伸出食指，重点在写有流民数量的地方点了点，“若一旦爆发时疫，莫说安置流民、修缮水利会成为空谈，只怕疫情还会反向传入京城，酿成巨祸！届时，无论我们的安置策略多么完美，都将是功亏一篑，甚至……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疫病……”赵元风闻言，神色骤然一凛。他也想到了史书上记载的每次大疫，都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的惨状。若因安置流民而引发京城瘟疫，那将是塌天大祸！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你所言极是！此乃重中之重，是维系所有安置举措的根基！若非你提醒，我几乎忽略了此节。关于防疫，你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