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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会旧。颜色会旧。线会旧。那走呢？走会旧吗？

释

赵桂芳放下竹针。月白线搭在膝盖上。

她想了想。窗外有风吹过，插销嗡嗡响了一声。

走不久。

她说得很慢。

围巾会旧。你织的这个绯红，现在鲜的亮的。过六年它也会暗。线也会起毛。颜色也会褪。那是未必的事。围巾是东西，东西会旧。

陈姐看着她。

线会旧。颜色会旧。手感会变。新的线滑，旧了以后涩。新的颜色亮，旧了以后暗。这些都是东西的变化。东西在时间里。时间走过东西，东西就变了。

赵桂芳拿起竹针，又放下了。她看了一眼闺女——闺女在听，竹针停在手里，淡蓝线一动不动。

但走不在时间里。走不跟着时间走。围巾旧了是围巾在世间里待了六年。走不在围巾上——走在你手上。你的手不在围巾上——你的手在织围巾。手会老。手上的皮会松，关节会僵，劲会小。但走不老。

她看着陈姐。

走不跟着颜色走。颜色旧了走不旧。走不跟着线走。线毛了走不毛。走不跟着围巾走。围巾旧了走不旧。走不跟着手走。手老了走不老。

她停了一下。暖气片咕噜了一声。

走不久。走不在东西里。东西会旧，走不是东西。走在你手上。手是东西，手会老。但走在手上的那个——不老。

赵桂芳说完了。她拿起竹针，用白线绕上去，继续织。嗒。嗒。嗒。

依

工坊里安静了一会儿。不是没声音——暖气在响，窗外有风，谁的针还在动。但安静了。

赵小梅低头织绯红。第九十二行。她织了那么多行了。她的001号《接》已经卖了，在别人手里了。新的主人会戴着它，它会旧，会褪色，线会起毛。但走不久。走不在那条围巾上了——走还在她手上。她织的时候走就在，织完了围巾走了走不走。走不走。都还在手上。嗒。嗒。嗒。第九十三行。

杨玉兰摸了摸竹针上的油光。这副竹针用了一周多了，已经有光泽了。竹针会旧——会磨，会变色，有一天可能会断。但走不在竹针上。走不在油光上。走在她手上。她的右眼还在恢复，0.4，比以前差了。但走不跟着眼睛走。眼睛会老，走不老。她把鸭蛋青第三十六行织完了，接上了第三十七行。

周秀芝的浅驼到一百行了。一百行。她以前最多织六十行就停了。现在一百行了。围巾比以前长了。但走不比以前多——赵阿姨说过走不多少。也不比以前新——走不新也不旧。走就是在。她没说话，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继续织。一百零一行。

闺女在织淡蓝。嗒。嗒。嗒。歪的。她昨天说了走不在围巾上走在我手上。今天她没说话。她在听。她听妈问走会久吗，听赵阿姨说走不久。她没问。她不用问。她知道了。手知道了。手不久。走不久。

陈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绯红。第四十三行。新的。鲜的。亮的。

再织七行就到五十了。五十行是她第一条围巾的长度。到五十行的时候赵阿姨说过够了就会停。第一条到五十行她停了。这一次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五十行还是六十行还是七十行，走不旧。

走不久。外婆的围巾旧了六年。走没旧。又从外婆的手上走到她的手上。走了六年。走了六十年——外婆织了六七十年。走没旧。

走不久。走不跟着颜色走。走不跟着线走。走不跟着围巾走。走不跟着手走。走不跟着时间走。

走就是在。不新不久。不增不减。

陈姐拿起竹针。绯红第四十四行。嗒。嗒。嗒。

手在动。走不久。走不久。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东窗照进来。照在绯红上。新的绯红亮得刺眼。但她知道——六年以后这条也会暗。也会起毛。也会旧。

走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