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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

二月廿四，天没亮透，河湾就醒了。

织活学堂的院门口，三十个媳妇大姑娘，齐刷刷站着，清一色换了干净衣裳，辫梢上还沾着露水。人群里，有河湾本村的，有邻村走了十几里地来的，还有两个是矿区巧云带来的——织围巾织了两年，头一回要正经拜师，学“大活”。

“穗师傅！”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看过去——春穗从院里走出来，蓝布罩衫，头发挽起，手里没端架子，只抱着一摞粗白纸、一把竹针。

她站到学堂门口，看着眼前这三十张脸，心里头，热得发烫。

三年前她嫁进河湾，是个叫婆婆嫌、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的外乡媳妇。如今，这三十个人，是冲着她“李春穗”三个字，来的。

“都进屋。”春穗推开木门，声音不大，却稳，“今日开学，先立三条规矩。”

众人鱼贯进屋，三十张新打的木凳，坐得满满当当。

“头一条，”春穗举起手里的竹针，“进了这个门，不论谁家媳妇、谁家闺女，不论婆家让不让、男人拽不拽——坐下来，你就是个学手艺的。手艺不认命，只认手。”

屋里静了一瞬。后排几个曾被男人拦过的媳妇，眼圈，悄悄红了。

凳

“第二条，”春穗把一张粗白纸，摊在桌上，“先学拆，不先学织。”

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嗡嗡。

“都以为，学织活，头一天就该上机。”春穗拿起一件旧货，是块织错了针脚的围巾，“不成。你们摸摸这个——”她把旧活递给头排的学员，“这上头，有三针错了。错针不怕，怕的是拆不开、认不出、补不回去。织活的本事，一半在针上，一半在拆上。”

那学员捧着旧货，手指一寸寸摸过去，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摸出了三个鼓包。

“第三条，”春穗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都给我，把名字学会写。”

“往后你们织出的每一件活，”她说，“里子上，都要织上自己的名。不会写的，我教。一个人，不能光有手艺，没名没姓。”

窗外，瞎眼婆婆让人搀着，站在窗根底下听，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

老太太——春穗她娘，如今该叫一声陶穗了——也站在人堆后头。兄妹团聚这几日，她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听着女儿在屋里讲“把名字学会写”，老太太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却笑着，冲身边的陆敬亭说：

“哥，你听听……这娃，比她姥，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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