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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的热气还没散，圆桌中央的空盘叠了小半堆，菜香混着淡淡的茶水气，把一整间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陆子川瘫在椅子上摸肚子，宋时染在拿湿巾擦手，陈义靠着椅背刷队内消息，邱墨辞安安静静收拾平板。江小冉抱着那只浅棕色小熊，脸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沈枫，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镇岳则缩在沈枫旁边，把那只白色小狗玩偶抱得死紧，一会儿蹭蹭沈枫胳膊，一会儿低头摸摸狗耳朵，满足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小猫。

沈枫就坐在最边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神淡淡落在窗外，没怎么说话。

他吃得不多，脸色依旧有几分厮杀后残留的苍白，可整个人静得不像话，没有戾气，没有疲惫，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一把收在鞘里、连寒光都懒得露的刀。

“吃饱了吃饱了——”陆子川长长吁了一口气，“沈枫，你这顿直接给我喂到明年。”

陈义抬了抬眼：“时间差不多了，小冉，你那个同学聚会七点开始，现在得准备准备了。”

一提这个，江小冉才有点慌起来，抱着小熊小声道：“我、我是不是该回去换身衣服啊……我穿得好像太随便了。”

她今天穿的是小队日常便服，干净清爽，可跟“利墨酒店顶层同学聚会”这种场合比，确实少了点正式感。

“换什么换。”陆子川一拍桌子，“咱们122小队的人，还能被比下去？必须惊艳全场！”

宋时染噗嗤一声笑出来，温柔地接过话：“正好我车里带了几套备用的裙子和简单的妆品，咱们回基地，我帮你弄。保证让你一出场，所有人都挪不开眼。”

“真的吗？”江小冉眼睛亮了亮。

“那必须。”陆子川起哄，“咱们全队护送！排面拉满！”

陈义点头：“安全第一，一起过去，我们在楼下等你。”

邱墨辞也淡淡补了两个字：“加一。”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着江小冉，热热闹闹地帮她规划晚上的样子，气氛暖得发烫。

江小冉被说得脸颊通红，抱着小熊连连点头，下意识转头去找沈枫。

她想问问他的意见。

可视线一转，却对上沈枫已经站起身的身影。

他已经拿起了外套，指尖搭在门把上，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枫？”江小冉一愣，“你……”

沈枫淡淡扫过众人，声音轻稳，没什么起伏：“你们先回基地帮她准备，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啊？”陆子川愣住，“你不一起啊？晚上我们全队护送小冉耶！”

“不了。”沈枫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结束之前，我会到利墨。”

江小冉有点失落，小手轻轻攥了攥小熊的耳朵，可还是很乖地点头：“那……那你注意安全，办完事情早点过来。”

沈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顿了半秒，轻轻“嗯”了一声。

镇岳仰起头，抱着小狗，有点不舍地拽了拽他衣角：“小枫，你要去哪里呀？我跟你一起。”

“乖乖跟着他们，保护好小冉。”沈枫伸手，很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动作自然又顺手，“我很快回来。”

镇岳虽然委屈，可还是很听他的话，扁了扁嘴，松开手：“……那你要快点。”

沈枫没再多说，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轻轻合上。

包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可谁也没察觉到，那道门隔开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十分钟后，城郊。

一栋早已停工的烂尾楼。

钢筋裸露，墙面斑驳，满地碎石灰尘，风一吹过，卷起一阵沙土的气息。

这里偏僻、荒凉、无人问津，是城市最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沈枫沿着漆黑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没有走顶层，而是停在中间那一层——一个被简单清理过、只摆了几张旧桌椅的大空间。

下一秒。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

有穿着小贩马甲的中年男人，有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有戴着外卖头盔的小哥，有穿着餐厅服务员制服的女生，还有送水工、快递员、代驾、维修工……

近百人。

全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最不起眼、扔到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普通人。

没有灾异，没有战力，没有境界。

可他们此刻站得笔直，眼神恭敬，气息统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沈枫站定在最中间。

所有人才同时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整齐划一：

“枫哥。”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绝对的服从。

这些人，是沈枫在羽林市这么久，一点点布下的暗棋。

不是强者，不是战士，不是特工。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市民。

可正因为普通，才无人怀疑，无人提防，无人在意。

整个羽林市的风吹草动，人流轨迹，场所信息，底层人脉……全都在这一群人手里。

这是沈枫自己的网。

不依附龙天，不依靠家族，不借助任何人。

只属于他。

沈枫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样子，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气势压迫，就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近百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一张照片——兰若的笑脸。

他抬手，将手机屏幕对着所有人。

“这个人。”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兰若，江小冉大学同学。”

“我要她全部信息：家庭背景、交往关系、经济来源、大学四年所有记录，特别是——她对江小冉做过什么。”

“一件不漏，全部挖出来。”

前排一个穿着外卖服的青年立刻上前一步，低头：“明白，枫哥，半小时内出结果。”

沈枫微微颔首，继续下令，语气依旧平稳：

“晚上七点，利墨酒店。”

“所有人，换正常便装，分散入场，各自占点，不要聚集，不要引人注目。”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不准出声，不准暴露。”

“一旦我下令——”

他顿了半秒，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清理干净。”

“是！”

近百人同时低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就在这时。

一阵轻柔的手机铃声，突然在空旷的楼层里响起。

叮铃——叮铃——

格外清晰。

沈枫低头，看向自己口袋里亮起来的屏幕。

来电人：小冉。

他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无奈的软意。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位向来冷寂淡漠的枫哥，露出这种近乎“头疼”一样的神情。

沈枫没接，直接按掉，随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等候命令的近百暗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还带了一点极淡的自嘲。

“看来，正事要先放一放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枫哥，怎么了？出什么状况了吗？”

沈枫轻轻晃了晃手机，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轻得像风的话。

“没什么。”

“老大来电话了。”

那语气，无奈、认命、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纵容。

在场所有人：“……”

老大？

枫哥还有老大？

谁能当这位的老大？

沈枫没理会他们心里的惊涛骇浪，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背影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先走。”

“刚才交代的，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