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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刃训练基地第三十二所的训练场，清晨的雾汽还未散尽，雪水顺着钢筋结构的屋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痕。阮言一背着步枪，踩着晨霜走到射击区的靶位前，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的右脚脚踝还缠着石膏，走路时总带着一点轻微的跛，可射击的站位却依旧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落在百米外的十环靶心上。
这是他的本能。
灾异“万器通神”赋予他的天赋，让他从接触武器的瞬间起，就掌握了所有枪械的精髓。入伍以来，他的射击成绩从未有过例外——百发百中，每一枪都稳稳命中十环，是基地新兵里公认的“枪神”，连教官都要对他竖起大拇指。
今天也不例外。
阮言一抬手，拉栓上膛，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指尖扣动扳机的瞬间，“砰”的一声枪响划破晨雾，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命中靶心，红色的圆环在靶子上炸开一小团血痕。
他没有停顿，继续射击。
第二枪，十环。
第三枪，十环。
……
连续十枪，枪枪命中。
周围的新兵们早已习惯了他的成绩，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阮言一也太厉害了吧，这射击水平，比我们老兵都强。”
“是啊是啊，听说他在深山里还拿着AWM爆头干掉了灾灭者呢。”
“真不愧是基地最强新兵……”
这些声音飘进阮言一的耳朵里，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冷着脸转身离开，或是淡淡瞥一眼。
他的手指搭在步枪的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眼眶泛红。
像被晨雾熏过一样，透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身体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心底那股压不住的酸涩，像潮水一样不断翻涌，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握枪的力气都在微微涣散。
他想起昨天傍晚，食堂里那一幕。
方迁冥坐在苏梦念对面，低头给她剥鸡蛋，手指轻轻擦过她嘴角的饭粒，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细碎的阳光，温柔得不像他平时那个带着点痞气的少年。苏梦念低着头，脸颊泛红，小声说着谢谢，眉眼弯弯的样子，像一幅被阳光染暖的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是属于方迁冥对苏梦念的温柔。
而他，攥着那个削了整整两天的木头人偶，躲在食堂的角落，连上前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破坏那份温馨。
怕自己的目光，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所以，他躲了。
躲回宿舍，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
今天来训练场，他以为自己能平静下来。
可只要一想到方迁冥对苏梦念的好，想到他们一起回宿舍，一起吃饭，一起分享深山里的故事，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第十枪，十环。满分。”
教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今天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阮言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松开握枪的手，一把将步枪抓起来，狠狠朝着前方的靶子扔了过去。
“砰——”
步枪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重重撞在靶子的边缘，木质的枪身裂开一道缝隙，靶子也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
周围的新兵瞬间安静下来，都愣住了。
教官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阮言一，你干什么？”
阮言一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眶里的水汽终于撑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脚步踉跄，因为脚踝的扭伤，每跑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他却没有停下。
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宿舍，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小空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进自己的洞穴。
“哎，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平时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是不是深山里的事影响到他了？”
新兵们的议论声追在他身后，可阮言一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跑。
他跑回宿舍，反手关上门，然后踉跄着扑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里的空气闷热，却让他觉得安全。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怕被路过的方迁冥听到。
他想告诉方迁冥，他喜欢他。
想告诉方迁冥，他看到他和苏梦念在一起时，有多难过。
想告诉方迁冥，他不想做他的朋友，他想做能陪他一辈子的人。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说出口后，方迁晚会疏远他，怕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怕他会失去这唯一的光。
所以，他只能憋着。
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藏在心底，任由它们把自己淹没。
被子里的抽泣声越来越轻，最终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少年已经哭累了，沉沉睡去。
另一边，基地门口。
方迁冥穿着干净的作训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袋，里面是他早上给苏梦念熬的小米粥，还有她喜欢吃的草莓大福。
苏梦念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画笔，指尖轻轻蹭着画纸，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迁冥，谢谢你送我回来，还特意给我熬粥。”
“跟我客气什么。”方迁冥低头，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马尾，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你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多吃点热的。四极天城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去。”
苏梦念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知道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昨天在深山里肯定累坏了。”
“不累。”方迁冥笑着说，伸手替她推开出租屋的门，“进去吧，我走了。”
苏梦念走进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方迁冥站在门口，看着苏梦念的身影消失在屋里，才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轻快，心里想着回去给阮言一带点好吃的——昨天在深山里，阮言一没吃多少东西，今天肯定饿了。
他还想着，要把昨天抓到的鱼晒成鱼干，给阮言一当零食；想着要陪阮言一训练，帮他复习射击技巧；想着要把那个木头人偶找出来，看看阮言一削得有多好看。
毕竟，他们是朋友。
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方迁冥哼着小曲，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训练场附近，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阮言一今天在训练场发疯了，把步枪都扔了，还哭着跑回宿舍了。”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多坚强呢，原来也会哭啊。”
“听说他昨天和方迁冥一起从深山里回来，是不是因为方迁冥和苏梦念走得近，他吃醋了？”
“不可能吧？他们都是男生，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没看到阮言一平时看方迁冥的眼神吗？特别不一样，比看其他人都温柔。”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方迁冥的耳朵里，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眸子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吃醋？
阮言一吃醋？
因为他和苏梦念？
方迁冥皱起眉头，快步朝着阮言一的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