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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夜玄寂下意识地想要喊她，想要把她喊醒。

但那个“浅”字刚滚到舌尖，他就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力道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不能喊！

这一声要是喊出来，等于亲手又给她上了一道锁！

哪怕再想叫她的名字，哪怕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念了一万遍，现在也必须烂在肚子里。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眼角通红。

“聪明人，一点就透。”

黑雾翻涌，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慢慢浮了出来。

它没有脸，整个人就像是一团被马赛克糊住的数据流，声音空灵得像是风穿过空谷。

混沌引路人，无相。

它也不攻击，就那么飘着，像是个看戏的路人甲：“想开锁？那就得先把那个名字从这世上抹掉。只要还有人记得她是‘凌清浅’，她就永远是这块石头。”

“用不着你这鬼东西教我做事。”

夜玄寂眼神阴鸷，手里已经扣住了一枚骨刺。

“咳……咳咳……”

一阵破风箱似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药谷深处，那个平时跟块石头一样毫无存在感的守碑人青崖，拄着根枯木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头瞎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却精准地“看”向了石像的方向。

“名字是她自愿戴上的枷……”青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为了定住这崩坏的世道，她把自己的名字当成了阵眼。这是死结。”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黑雾就退散一分。

这不起眼的老瞎子，身上竟然带着股比这石像还要古老的味道。

“也是你唯一能打开的锁。”

青崖停在三步开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拐杖头：“只要没人再唤那个名字，阵眼就会松动。但那样……世间也就没人记得她了。这代价，你付得起？”

夜玄寂没说话。

他肩膀上的“芽”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扑向青崖手中那根原本已经枯死的拐杖。

波——

一声轻响。

萤光炸开，那根枯木拐杖的顶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粒嫩绿的新芽。

那是生机。

青崖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狠狠颤了一下，盲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扶桑不死，因她心未死……哪怕成了石头，她还在偷偷给这世间喂奶……傻丫头，回不去了啊。”

夜玄寂看着那粒新芽，又看了看石像心口那行渐渐隐去的血字。

记得？

去他娘的记得！

如果要用她的自由来换取世人的铭记，那这种铭记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只要我还在，她就不需要被别人记得。”

夜玄寂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股疯劲儿。

他猛地撕下胸口那块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襟，抬起右手，想都没想，一口咬破了食指。

十指连心，这血带着心头热气。

此时此刻，他不需要笔，不需要纸。

他直接在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胸膛皮肤上，正对着心脏的位置，一笔一划，狠狠地刻下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用痛觉来记忆。

第一笔落下，皮开肉绽。

最后一笔收尾，鲜血淋漓。

那不是“清浅”，也不是“救世主”。

那是——“无名”。

“从今天起，这世上没有凌清浅。”

夜玄寂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像是在对天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下蛊，“只有我老婆。”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因为绝望而产生的混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既然名字是锁，那老子就把这锁给砸了。

既然喊名字会害了你，那从此以后，哪怕烂在心里，我也绝不再唤你一声。

黑雾中的无相似乎愣了一下，那团模糊的数据流波动了一瞬：“有趣……把自己活成了最大的谎言，就为了保住一个真实的她？”

夜玄寂根本没搭理它。

他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石像脚边。

那里有个刚好能容纳一人的凹陷，像是她特意留给他的位置。

“芽，过来。”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腕。

小小的光团犹豫了一下，绕着他的手腕飞了一圈，两圈，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