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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在笑。

笑得凄厉，笑得疯癫，笑得像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讨债的恶鬼。

“我的……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五个重叠的声线在他喉咙里打架，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在狂笑，有的在哭嚎。

那是体内封印的五个老鬼趁着他虚弱正在疯狂夺舍。

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没有脸的铁律，硬生生把所有混乱压制成一句完整的诅咒：

“轮不到……你们……抹去！”

趁着铁律被狐火逼退的间隙，夜玄寂那只还完好的左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攥住了凌清浅的手腕。

那种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传递过来一种滚烫到令人心悸的温度。

“走！”

他根本不给凌清浅反应的机会，周身魔气炸裂，带着她化作一道残影，在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中疯狂穿梭。

一刻钟后。废弃药圃。

这里是整个方舟系统的垃圾场，所有实验失败的、枯死的植物都被丢弃在这里。

腐烂的枝叶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屋——因为这里充满了“失败”和“无序”，是理枢院那种洁癖狂最厌恶、监控力度最弱的地方。

凌清浅顾不上自己透明的右腿，她跪在烂泥里，双手飞快地在一株巨大的枯死扶桑树根下挖出一个坑。

“喃，把阿芽放进去！”

藤蔓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放入坑中。

阿芽的双眼依然空洞，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

“听着，小家伙，这里虽然烂，但这里有养分。”凌清浅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半瓶还没用完的哑语藤汁液，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术刀刺入自己的心口上方半寸——那是心头血汇聚的地方。

“滴答。”

殷红滚烫的心头血，混合着翠绿的草木汁液，淋在阿芽那干枯发灰的根系上。

这是在赌命。

赌这株先天不足的花妖，能在这种绝境中，从死亡里汲取新生的力量。

一秒，两秒……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玄寂在那边粗重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突然，那截埋在土里的枯根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原本干瘪的皮肤开始充盈，一点嫩绿色的新芽，从阿芽的耳后顽强地钻了出来。

小女孩那如扇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太多的焦距，但当她的视线落在凌清浅那张满是污泥和血迹的脸上时，那干裂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姐姐……”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刚刚学会说话的生涩。

紧接着，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疼……”

这一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清浅的心口，却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眶一热。

知道疼就好。

知道疼，就说明神经系统重启了，说明还活着。

“疼就对了。”凌清浅伸手抹去阿芽脸上的泥点，声音有些哽咽，“忍着点，姐姐带你回家。”

还没等她直起腰，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凌清浅一惊，刚要回头，就感觉到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强行灌入了她的识海。

“唔！”

那是属于魔尊的本源之力。

夜玄寂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她身后，他的瞳孔此刻已经彻底涣散，五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脸上疯狂切换——时而阴鸷，时而悲悯，时而狂怒。

但他却凭借着最后那一丝对“凌清浅”这个名字的执念，用指尖沾着自己伤口流出的黑血，在她光洁的眉心处，狠狠画下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符文。

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原本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凌清浅，身形猛地一顿，那种随时会被世界抹去的虚无感，竟然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存在……锚定。”

夜玄寂在她耳边低吼，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灵魂撕裂的剧痛，“以我魂……为契。我还在……你就……不许……消失！”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砸在凌清浅的肩头。

远处，理枢院那座高耸入云的白塔之上，原本规律的钟声突然变得急促而刺耳，仿佛丧钟敲响。

一道冰冷、宏大，带着一种神明般漠然的声音，通过遍布整个空间的传音符，在每一寸空气中震荡：

“警报。检测到三级不可控变量。情感污染指数超标。”

是那个名为明枢的男人。

凌清浅抬头望向那座白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像是要清理垃圾般的无情：

“清除程序，升至三级。启动‘静默’猎杀。”

凌清浅扶着昏迷的夜玄寂，感觉自己的身体虽然不再继续透明，但那种如同琉璃般易碎的质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下意识地摸出一面破损的铜镜，借着微弱的月光照向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眉心一点暗金魔纹妖冶如血。

但让她瞳孔骤缩的，不是这些。

而是她在镜中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