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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在镜中看到的，那一半身躯——确切地说，是从左肩到侧腰的一大片区域，甚至连里面跳动的心脏和蜿蜒的血管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晶莹剔透的琉璃质感。

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躯干，照亮了身后的土墙。

她像个正在被PS软件调低不透明度的图层，美丽，却透着一股子非人的诡异。

“看来‘痛’这个概念，标价有点贵啊。”凌清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像打了两斤肉毒杆菌。

如果在唤醒一个概念就要拿走一部分实体，那要是再唤醒“希望”或者“愤怒”，她是不是就要直接化身wifi信号，存在于云端了？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夜玄寂不知何时醒了。

他甚至没力气站起来，却硬是凭借那股子疯劲，把自己仅剩的那截完好的黑袍衣襟撕了下来。

他踉跄着扑过来，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凌清浅勒死，却在触碰到她那只琉璃化的手臂时，手指猛地蜷缩，哪怕是指甲嵌进肉里，也不敢在那些透明的地方多用一分力。

他把那块黑布一圈圈缠在她的手臂上，仿佛只要遮住了，这种该死的消失就会停止。

“别再用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吞了两斤碎玻璃，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他那双总是盛满杀戮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措，“我不稀罕什么光明，也不要什么救赎……这世间黑了就黑了，只要你还在。哪怕是个瞎子、是个废人，只要是热的……”

“那可不行。”凌清浅任由他笨拙地包扎，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远处那座如利剑般刺破夜空的方舟白塔。

那里，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成型，像是一只张开的巨口。

“看见那个漩涡了吗？那是‘情感离心机’。根据刚才系统解析的能量波动频率，今夜子时，他们要抽干这个区域内最后一点情感残渣。”凌清浅反手握住夜玄寂冰冷的手背，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饭，“到时候，别说我，就连这地下的阿芽，还有你体内那五个老鬼，都会被格式化成一堆数据。”

与其坐以待毙变成U盘，不如搏一把大的。

“帮我个忙。”凌清浅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夜玄寂浑身一震，眼底的赤红疯狂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又狠厉的叹息：“疯女人……你要是敢赌输了，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给你陪葬。”

一刻钟后。方舟外围巡逻道。

这里的地板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被编号管理过。

此时，几片沾着血迹的暗红色藤叶，像是某种极其不雅的垃圾，突兀地散落在路中间。

那上面的血腥味，对于习惯了无菌环境的理枢院卫兵来说，简直就像是扔进香水店的鲱鱼罐头。

“检测到不洁之物。来源：逃逸样本。”

没有脚步声，只有空气被整齐切割的轻微气流声。

一道修长的黑影从阴影中浮现。

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制服，脸上戴着半覆盖式的银色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纸——正是理枢院的首席执行官，缄。

他没有低头看那些藤叶，只是微微侧头，鼻翼轻动。

“拙劣的诱饵。”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手中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凭空浮现，像是暴雨梨花般射向侧后方的视觉死角！

“噗噗噗！”

那是利器入肉的闷响。

凌清浅根本没躲。

或者说，她是故意把自己送到了枪口上。

她站在阴影里，任由那些专刺“情绪穴位”的“静默针”扎进自己的肩胛、手臂，甚至是侧颈。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栗。

但就在针尖刺破皮肤、接触到血液的那一瞬间——

“抓到你了，小黑屋管理员。”

凌清浅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狞笑。

她猛地催动体内灵力，那些早已被她磨成粉末、混合在汗液里的“扶桑枯根粉”，顺着扎入体内的银针，通过灵力共振，反向传导回了发招者的经脉！

扶桑，上古神木，主生机，主破晓。

对于在这个充满死气和理性的方舟里长大的“缄”来说，这种浓烈到爆炸的原始生机，就是最高级别的神经毒素！

“额——！”

原本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缄，突然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

他手中的动作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五官开始扭曲。

一段被该死的“理性手术”切除的记忆，随着扶桑生机的强行灌入，像洪水一样冲垮了他的逻辑堤坝。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女人抱着年幼的他，在废墟里哼着歌。

然后，一把刀递到了他手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告诉他：“杀了她，你就不仅仅是人，而是‘神’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