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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女张了张嘴，干涩喉咙里发出了三年来第一个音节。

“娘……没饿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笼罩在人群头顶那层名为“深渊谎言”的玻璃罩。

全村哗然。

原本被天魔“瞰”挑拨起来的恐惧和猜忌，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天空中，那团已经崩散却还在试图重组的黑雾“瞰”，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尖啸：“记忆是可以伪造的！你们这群蠢货——”

“真的吗？我不信。”

一道有些憨厚，却透着死寂的声音打断了它。

碑奴的残魂从那块染血的石碑中浮了出来。

他只有半截身子，剩下的部分正在像沙砾一样消散。

但他看起来很高兴，那张原本呆滞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属于“人”的表情。

他转过身，半透明的手掌轻轻抚过凌清浅那正在承受巨大压力的青影。

“俺懂了。”

碑奴憨憨地笑了一下，“名字，不是刻在石头上的。刻上去的，早晚得风化。”

说完，这道残魂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朝天空中那团试图发动最后一击的黑雾扑了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

他只是把自己这点可怜的魂魄，当成了墨水。

“滋啦——”

魂火燃烧的声音。

他在虚空中疯狂地书写。

不是什么经文，也不是什么咒语。

是“王二麻子”，是“李家阿婆”，是“村口那条大黄狗”。

每一个名字写出来的瞬间，就会燃烧殆尽，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那团黑雾。

以魂为墨，以身为牢。

“滚回你的深渊去！”

随着碑奴最后一声怒吼，那无数个卑微的名字汇聚成的金光，硬生生将“瞰”那充满恶意的降维打击顶了回去。

黑雾溃散，天光乍破。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了废墟中央。

凌清浅缓缓睁开了眼。

系统面板上的警报声已经停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种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感情的“神性”外壳已经剥落。

现在的她，不再是老妇人，也不是小女孩，她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虽然还是那张带着疤痕、并不完美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星河，也盛满了人间烟火。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几乎把自己半条命都搭进去的男人。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矫情的眼泪。

她只是伸出手，隔着虚空，握住了夜玄寂那只还扎在地里、滴着黑血的手腕。

两人的灵力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青影与藤纹交融的地方，一朵并蒂双生的青莲悄然绽放。

莲心微微摇曳，映照出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救世场面，而是很久以前，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蛇窟里，一个废柴少女举着微弱的火折子，照亮了一个濒死少年脸庞的瞬间。

“研究对象，”凌清浅的声音很轻，却顺着灵力清晰地传进夜玄寂的耳膜，带着一丝久违的调侃，“命还是省着点用，后续治疗费很贵的。”

夜玄寂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柔色。

风停了。

废墟之上的苔藓不再疯长，而是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村民们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靠近。

他们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废墟中央的一男一女，还有那满地像是星星一样发光的苔藓。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安宁”的情绪，在经历了生死的北境荒村里悄然蔓延。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手里那只原本用来盛污水的破陶碗，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

那是最好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