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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王座发出一声类似于消化不良的闷响。

无数光点喷涌而出，如同逆流的星河，瞬间笼罩了整个帝都废墟。

光点落地，并没有消散，反而借着灵气极速膨胀，化作一个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只被老匠人视若珍宝的木鸟，笨拙地扑腾着翅膀，绕着跪地的人群盘旋；那把被农妇藏起来的麦种，在虚空中抽芽、灌浆，散发出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能闻到的清香；那卷被嘲笑的《疫病录》，每一个字都在发光，照亮了那些曾经因病痛而绝望的脸庞。

原本狂热得准备自戕的百姓们怔住了。

有人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木鸟，指尖穿过虚影，却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这不是我小时候刻的那个吗？”

“那是我娘藏的麦子……要是当年没被收走，我妹妹就不会饿死……”

“这些破烂……怎么让人想哭啊？”

信仰的崩塌往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唤醒了比恐惧更本能的记忆。

站在祭坛中央的献，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涌出了更加浓稠的血水。

他感受到了周围信仰之力的溃散，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暴怒。

“幻象！都是乱我道心的幻象！”

他嘶吼着，枯瘦的手掌裹挟着黑气，狠狠拍向离他最近的那只木鸟虚影。

“给老夫碎！”

然而，预想中的崩碎并没有发生。

那只木鸟在他掌风触及的瞬间，竟然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掌心，顺着经脉一路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献的动作瞬间僵硬，保持着挥掌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一段被他自己亲手剜去、深埋在记忆坟墓里的画面，在这一刻被强制解压——

破败的柴房里，年幼的他满手是血，因为偷木头刻鸟被父亲打断了两根手指。

可他没哭，只是用剩下的手指笨拙地把木鸟磨光，然后捧到病榻前。

“妹，你看，鸟飞了。”

病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妹妹，在他掌心蹭了蹭，那是她临死前最后一点鲜活的体温。

原来……这就是他入魔修道、不惜挖去双眼也要追求的“无牵无挂”？

原来他想要抹杀的不是世界，是他自己那段痛得无法呼吸的过去。

“我也……值得被记住吗？”

献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再狰狞，反而透着一股悲凉的清澈。

王座核心内，那个一直静默悬浮的水囊器灵“载”，悄无声息地泛起涟漪。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凭空出现，那是从献的灵魂深处榨出的、名为“悔恨”的眼泪，被它视若珍宝地吸了进去，化作囊中一颗新的星辰。

哪怕是魔鬼的眼泪，也是这世间逻辑的一环。

凌清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逻辑闭环了。

王座想要吞噬记忆来获得力量，却不知道消化不良是会死人的。

然而就在这时，身下的王座似乎终于回过味来。

它意识到自己被体内这只小蚂蚁耍了——那些本该成为燃料的记忆，竟然被逆向输出成了攻击它的武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震荡从王座底部爆发。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凌清浅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右眼原本清晰的视野瞬间暗了下去，就像是被掐断了信号的显示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