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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越来越浓的血腥味,混着燃烧的焦糊味,还有雨水被热气蒸出来的潮气,各种气味揉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连着三声,之后就只剩下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青蛙断断续续的鸣叫声。
一个护卫走到隔间门口,轻声报平安:“李公公,刺客已经全部伏诛,我们这边牺牲了三个兄弟,您可以出来了。”
李忠推开门走出来,院子里的火已经被驿丞带着人扑灭了,西厢房烧得只剩几根黑乎乎的房梁。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杀手和护卫的尸体,雨水冲掉了地上的血迹,血水顺着水沟流到院外的田里,暗红的颜色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七个活着的护卫身上都带了伤,最重的一个胸口被刺了一刀,捂着伤口喘气,却依旧站得笔直。
李忠对着七个护卫深深作了一个揖:“多谢各位壮士拼命保护,这份恩情,咱家记在心里,回到京城,一定会禀明陛下和太子殿下,给诸位论功行赏。”
护卫统领拱手回礼:“保护公公和密件本来就是我们的差事,牺牲的兄弟都是为了朝廷,死得其所。”
“请公公尽快收拾好东西,我们连夜离开这里,以防还有第二批杀手过来。”
李忠点点头,立刻收拾好东西,牵出驿站后院备着的快马,七个护卫保护着他,顺着官道继续往南方走。
剩下的驿丞看着满院子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李忠临走的时候留了一锭银子,让他妥善安葬牺牲的三个护卫,又把杀手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不许声张这件事,驿丞连连点头,不敢多问半个字。
一路紧赶慢赶,五天后,李忠在苏州城外的码头,见到了藏在货船夹层里的刘先生。
刘先生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皇帝的手谕,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把用油纸包了三层的账簿原件交给李忠,说王奎把自己的家眷都托付给他,只要能把原件送回京城,就算死了也对得起王奎。
李忠收好原件,把密盒系在贴身的地方,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掉头往京城赶。
这一路再也没有遇到截杀,七皇子派出来的影煞十二杀手已经全部折在清风驿,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快马加鞭走了四天,终于在入夜前赶到了京城永定门,守城的御林军验过手谕,立刻开了城门,放李忠进去。
李忠牵着马,一路直奔皇宫,宫门已经下钥,守城太监接到太子提前安排好的消息,立刻打开侧门,放李忠进去。
夜色笼罩着皇宫,宫道两旁的石灯笼泛着昏黄的光,影子拉得很长。
李忠脚步飞快,怀里紧紧抱着装着账簿原件的锦盒,衣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空气中飘着御花园里荷花的清香,混着夜露的凉意,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走到养心殿外,值班太监已经接到消息,进去通报,不多时就出来叫他进去。
养心殿里点着龙涎香,暖融融的空气裹着香气,皇帝穿着便服,坐在龙书案后面,看到李忠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朱批。
“拿到了?”皇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期待。
李忠跪下,双手把锦盒举过头顶:“回陛下,幸不辱命,奴才已经拿到了通敌账簿原件,一路虽然遇到截杀,好在太子殿下提前安排了护卫,诛杀了所有杀手,原件完好无损。”
皇帝挥了挥手,让值班太监把锦盒拿过来,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封得整整齐齐的账簿,封皮是深蓝色的棉纸,上面还沾着江南码头的水渍,带着淡淡的潮气。
皇帝拿起账簿,一页一页慢慢翻看,龙书案上的烛火跳着,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上面每一笔都记着七皇子和赵怀远勾结盐商,私卖官盐,勾结北狄出卖边关布防的往来账目,清楚得就像把刀,一刀一刀划在皇帝心上。
值班太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烛油一点点堆在烛台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天慢慢变亮,东方露出鱼肚白,晨风吹动养心殿的窗纸,发出轻轻的哗啦声,皇帝终于合上账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透着刺骨的冷意。
他对着门口值班太监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养心殿。
“传朕旨意,宣七皇子立刻进宫,到养心殿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