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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这时候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信,信封上盖着大理寺的火漆。
黛玉拆开看了一遍,是顾廷章的亲笔回函,上面只写了两句话:许太医三组比对报告已阅,本寺认定现有证据足以推翻旧疾病亡之说,即日正式立案侦办林如海慢性投毒案,但主谋身份与具体投放次数尚需进一步查证方可定罪。
她把信放在桌上,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林忠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唤了一声:“姑娘……”
黛玉转过头来,眼眶泛红但没有落泪,声音压得很低:“林叔,我父亲不是病死的。”
林忠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来。
“不是病死的……”黛玉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它刻进骨头里似的,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喉间涌上来,她用袖子捂住嘴的时候,指缝间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紫鹃吓了一跳,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许太医也赶紧上前按住她的脉。
黛玉的身体往前倾着,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紫鹃感觉她的手腕细得像随时会折断一样,指尖冰凉透骨。
“姑娘,姑娘你别说话了!”紫鹃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太医按着她的寸关尺皱起眉头,对紫鹃急声说:“扶她躺下,气血两亏又急火攻心,灌不得猛药只能慢养。”
黛玉被扶着往内室走的时候抓住紫鹃的手腕,用力得让紫鹃觉得骨头生疼,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报告……三份报告分封了没有?”
紫鹃含着泪点头:“封了封了,许太医带来的时候就已经封好了,三道火漆三方印信。”
黛玉松开她的手腕,身体往枕上一靠便失去了意识。
许太医在外间配药,林忠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紫鹃把被角掖好,用帕子擦掉黛玉唇边的血渍,手一直在抖。
小半个时辰后黛玉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身体,而是看着守在床边的紫鹃说:“给沈公子写信,告诉他顾大人已经立案了,证物原件今天下午归档,让他核验官尽快在天津卫完成手部查验,物证链不能再拖。”
紫鹃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嗓子哑着问她:“姑娘,你不先歇歇?”
黛玉的目光落在帐顶上,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父亲等了三年了,证据够不够定罪,这件事比我歇不歇重要。”
紫鹃再没有多劝,转身出去磨墨写信,写到一半外头雪雁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天津卫来的加急快报,信封上沾着泥点子像是一路快马颠来的。
紫鹃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拿着信进了内室递到黛玉枕边。
黛玉侧过身来看完那几行字,原本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得更干净了,她慢慢坐起来,对紫鹃说:“再给沈公子写一封,就说天津卫急报我已看过——钱茂在押所里对看守说了一句药不是王家要的,随后有人往他水碗里下了东西,命虽保住了人还昏着,让沈公子和顾大人立刻想办法保住这条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