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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晓婉说,“六零年,我在这儿审你,跟审犯人似的。”
“那时候你凶得很。”
“现在呢?”
“现在更凶。”王家乐说,“都当队长了。”
晓婉抬手就打,叫他笑着攥住了手腕。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坐着,听远处火车站的钟声,一下,一下。
“家乐。”晓婉忽然开口。
“嗯。”
“当年我逼你,半年结婚,一年生娃。”她看着远处的灯火,“你说,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王家乐想了想,认真地说:“管得好。”
“贫。”
“真的。”他说,“要不是你管得宽,我如今还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哪来的念安念宁,哪来的这一院子热乎气。晓婉,这辈子,你管我,我乐意。”
晓婉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远处,一趟夜车拉了一声长笛,悠悠地传过来。
“听。”她说,“正点。”
两口子就这么坐着,坐到月亮偏西。下房的时候,晓婉先下的,顺着梯子下到一半,回头看他。
“家乐。”
“嗯?”
“往后你要是当了大官,”她似笑非笑,“还陪我上房吗?”
“上。”王家乐说,“当了多大的官,也陪你上房。”
“这还差不多。”她下了地,拍拍手上的土,“睡觉。”
过了些日子,段里传达防汛总结通报。通报的头一条,白纸黑字:天津,保住了。海河洪峰安全入海,天津市区,未进水。
通报一念完,会议室里的掌声响了足有五分钟。在座的都是铁路人,都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天津要是保不住,海河的洪水灌进市区,那就是泼天的大祸。如今,洪峰入海,市区无恙,几万个抢险的人,没日没夜拼了一个月,拼出来的。
王家乐盯着通报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天津,韩胜利,杨段长,那座仓库改的礼堂,海河边上的鲫鱼。
那天晚上回家,他插了门,一个人坐了很久。
空间里,秘藏区的最深处,压着两把老式短枪,还有两百发子弹。五九年秋天,山洞里那支淘金队留下的遗物,四年了,一直压在那儿,像两块压在心口的石头。留,是祸。交,说不清。就这么压着,压了四年。
天津保住了。天下越来越太平,日子越来越亮堂。有些东西,该让它永远地沉下去了。
晓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坐在灯下,背影绷得笔直。
“怎么了?”
“没事。”王家乐站起来,笑了笑,“就是想起点旧事。媳妇,过两天,你帮我望回风。”
晓婉看了他两秒。
“老规矩。”她说,“我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