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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磁极说出“现在”时,海心要过十一秒才能听见。
根城更慢。年轻根结的震动从地幔传上地面,再绕过断桥进入公共线,最快也要二十七秒。
月背机械灯的光离轨道很近,却必须穿过暖白薄幕,时快时慢;第五印所在的维修舱每绕地球一圈,又会被地球挡住信号四分钟。
同一个“现在”,到了五处就是五个时刻。
问天使仍坐在月环的三轮维修滑板上,背靠一段带旧凹痕的舱壁。胸前医扣断了一根,断臂硬盒只能用维修牌边缘卡住。
她仅亮的右眼前,同时悬着五条窄线。
北极传来铁印的震动,海心送来水压和蓝柄声,根陆是缓慢的根液脉冲,月背维护者在老舱里闪绿灯,轨道技工则用扳手敲击小舱。
每条线都只带来当地看见的一小块,而且全在迟到。
地球军方接入公共频道:“给一个统一倒数。你报到零,五处一起开印。”
“我说出同一个数,它到五处时已经错开。”问天使说。
“那就提前算好。”
“我能算信号要走多久,算不了信号路上会发生什么。”
十一秒里,救人艇可能闯进海印反力线;二十七秒里,白根也可能重新堵住根液。月背听见倒数前,工坊甚至来得及再撕一道舱门。
“我们必须同时开。”军方说。
“我去找重叠的三秒。”问天使说,“不发倒数,只告诉他们看什么。”
“有一处没亮呢?”
“那就没亮齐。”
军方把后果直接推上屏幕:五尊卫星法相将同时落地。
问天使没有挪开那行字:“我知道。”
她让五处各找一样不会隔着星球撒谎的东西。
北极维护者敲了铁印三下,极光影却被断指暖光拖得忽长忽短;程砚声干脆不敲,改看横浪里的气泡何时碰到第六梁。年轻根结用根液回流作拍子,月背维护者每五秒敲一次老舱。
轨道技工不再信那只被四十七秒循环骗过的旧表。他让霜刃把红点玻璃留在窗边,每次小舱越过地球日夜交界,红点就从暗处亮起来。
五组信号陆续回到问天使右眼。
她能在外界一秒里排列许多次,可每次计算都只能走到最后一条已经收到的消息。
问天使把北极震动、海心水压、根液慢拍、月背五秒敲击和轨道日夜线一层层叠起来。
第一处重叠只有半秒,蓝柄的声音还来不及从人手传到潮族尾鳍;第二处虽然有两秒,根液却正在沉默区;第三处接近四秒,白色工坊会先摸到月背舱门。
她把三处全划掉,继续等新的当地消息。
等待中,右眼暗了一次。核心外膜渗出的蓝液沿滑板边缘飘走,问天使用维修牌重新抵紧硬盒,没有换掉那根断裂医扣。
海心很快传来变化:七头星兽全部离开上层水,围向蓝柄可能藏身的三艘艇。横浪反而短暂平稳,出现六秒钟的平压。
几乎同一批消息里,根陆的医院林稳在三百米,根液不再被它加速;北极白路上的升华者刚离开主路,暖光开始下降;轨道小舱正在接近日夜线。
五条窄线终于压出一段共同亮带。
三秒多一点。
问天使没有向五处发送同一句“现在”,而是分别告诉他们看见什么再开。
北极要等断指暖光降到铁印北缘以下;海心要等横浪气泡第二次碰到第六梁;根陆要等医院林的根液回到年轻根结;月背要等第十二条工具臂敲过老舱;轨道要等玻璃红点由暗转亮。
海心那边,第二次气泡已经靠近第六梁,程砚声却看见一艘救人艇仍在印的反力线上。他把半柄压在左掌下,先让那艘艇走。
第一个三秒到了。
北磁铁印先亮,极光向卫星法相射出一道短芒;根陆灰印紧跟着亮起,三片悬空土地各自震动;月背老舱亮出第三道灰光;轨道红点越过日夜线,技工按下第五印。
海心窗口始终是黑的。
程砚声面前的救人艇,还差半个艇身才离开反力线。他左手握住一半蓝柄,潮族尾鳍贴着另一半,谁也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