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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道舱里的阳光暗下去时,技工正把一根裂开的导线咬在齿间。
他抬头望向舷窗。太阳正从中间少掉一块,笔直的缺口向两边扩张,像一扇黑门在日面缓缓打开。
温控器慢了半拍,舱壁已经浮起寒意。
“收光帆!”技工松开导线,舌尖全是铜锈味,“第五印继续关着,电留给气泵。”
天衡十二人刚撤出外圈,闻声便去割回剩余光帆。四个人带伤,动作依旧利落。
远处的圆泡船主动转身,把唯一一面反光囊朝维修舱撑开。囊面抖得厉害,只从太阳边缘捞到一线白光,却让小舱备用电池少掉一格红色。
圆泡船没有收到命令,只发来一行航海字:反光囊保持,直到你们气泵转稳。
黑影仍在扩大。
先前围攻五地的巨掌、星兽、透明树、白色工坊和轨道光门,只是环在神殿外侧的五件活器。如今母舰本体从它们背后横移出来,柱廊穿过日冕,尖塔一座接一座探入太阳风。
地面望远阵列装不下它,只能把数百幅画面拼成横过日面的轮廓。
神殿没有开火,阴影已经抵达地球。
圆泡船的反光讯号穿过高轨,落进问天使右眼。她仍停在月背老舱外,三轮滑板贴着外壳,右眼同时分出四块远地图像。
倒悬海表层迅速降温,死星兽留下的暖白骨鳍成了少数热源;根陆的医院林失去太阳方向,一层层合拢叶片;北磁医疗站三处太阳供能同时断开,柴油机轰鸣接力。月背看不见太阳,老舱外的霜纹却也厚了一层。
问天使把各地传来的数字送进公开线。
北磁勉强还能用两座旧塔;海心第三潜舰从舰首裂到中段,倒悬海离城顶约三十三米;年轻根结缩到拳头大;月背维护者剩十条工具臂;轨道舱可呼吸四十三小时。
军方立刻问:“五极阵还能开多久?”
“下一次三秒什么时候出现,还不知道。”
“母舰现在开火呢?”
问天使没有猜。公开墙上很快跳出另一行命令:五印持续开启。
没有一枚印亮。
北极医修正用前臂抵紧夹板,大气外那只缺指巨掌仍在活动;海心的十一只阀还在顶浪,程砚声和潮族空出的手全用来捞第三潜舰;年轻根结缩回拳头大的根身,连灰光都在发抖。
月背绿点隔着破舱闪了一下,轨道技工则把剩下的电全拨给气泵。
日面神殿仍向前移。
阴影越过北磁西谷时,那条暖白路重新亮了起来。
新臂修士还站在路边。他原想再等一天,等医院分完伤员,也等左臂新生的狂喜冷下来。
第二轮暖光落进经脉,真实的胀痛撞开了迟疑。真元从一条旧脉撑进七条,肩背长出一轮白金小轮,风雪碰到轮缘便向两侧滑开。
他在新生左手上掐出白印,回头看向北极医修。昨天那句“晚一点再决定”,还留在医疗站值守屏上。
“我决定了。”他说,“我要去。”
医修正跪在雪里给伤员固定小腿,牙齿咬着绷带结,腾不出好手,只朝西谷偏了偏下巴。
“路在那里。”
“过去以后,我可能跟着他们打回来。”
医修抬起眼:“那就等你回来再打。”
修士怔了一下,转身踏上白路。
暖意逐寸漫过身体。走出七步,他的肋骨旧伤消失;升到半空,停滞多年的境界彻底打开。
他回望医疗站,白金小轮在背后安静旋转,生命回应仍与地面监测一一对应。飞到云上时,他还回头骂了一句西谷风硬,和躺在病床时一模一样。
整条公开线都看见他沿白路飞向神殿。
他的生命回应传回月背时,问天使右眼里的申请数已经越过一千。
母舰公开了第一层升华条件:把现在的修炼道路交给愿海继续补全;姓名、记忆和身体偏好可以保留;只接受第一层力量后,仍可决定要不要进入更高神殿。
代价也写在同一页:战争期间,接受升华者必须服从神殿防卫,不得攻击接引自己的舰船。
有人追问:“以后能回来吗?”
“当前阶段完成后,可以申请返回。”
“谁批准?”
“相应星君。”
频道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新的申请淹没。
申请栏里滚过一行行病历:剩余寿命三年,困在同一境界四十六年,双神劫后第三次搬家。每个人的末尾,都有一处此刻能摸到的暖白入口。
医院城外,一名肺叶坏死的老修士让女儿把担架推入暖光。
十息后,他自己坐了起来。
第一口气吸得太急,老人伏在膝上咳了半晌,最后只咳出一点陈年血痂。女儿摸到他平稳起伏的后背,抱住他便哭。
老人拍她肩膀的次数、嫌她勒得太紧的语气,都和从前一样。
“我今晚留医院。”他喘匀后说,“明早还认得你,再决定走不走。”
暖光停在床沿,没有阻止担架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