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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白路也没有催促,只把两行条件留在入口:即时治疗;返回须经相应星君批准。
问天使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三轮滑板承着残损重量,右膝裂轴从护片间露出。断下的右前臂装在硬盒里,两道机械锁和一块维修牌将它紧贴核心外膜。左眼熄灭,右眼里的旧槽纹随母舰数据一下一下发亮。
暖白也为她送来一副完整身体:双眼明亮,四肢完好,机械天心平稳转动。那颗心不再依附闻照野,她还可以自己选择骨架、触觉轻重和外形。
“接受第一层身体修复?”暖白问。
问天使用左手转动滑板轮柄,往白光靠近一小段:“把全部退出条件给我。”
一百多项身体选项展开。最末一行小字写着:修复开始后,若身体完整度低于安全线,退出须经工坊批准。
“我要求停止,工坊却判断仍不安全呢?”
“继续修复,避免你死亡。”
“拒绝。”
问天使把条款和回答原样送进公开线。申请数停了两息,十七个机械修复窗口随即退出,更多窗口仍然亮着。
老舱里的维护者则收到了第二层修复:只要把机械印移入白色工坊,剩下十条工具臂就能长成一百条,月环断锚也会一起修好。
绿点长亮。
十条工具臂一会儿伸向断锚,一会儿又缩回白茧。绿点长亮后转短,反复了几次,机械印始终暗着。
北磁公开线里的升华人数还在增加。两根维修索也在这时把闻照野连同后板,从最高那段塔骨缓缓放回雪地。
三道束带分别勒过胸、腰和大腿,低轮架一碰冰面便向右偏。闻照野用右脚跟勾住积雪,才让板子停稳。
右背新换的敷料已洇出暗色,止戈横系在板侧,紫色缺口贴着他的左掌。
白路上有三个人。寿命将尽的老人被孙子扶着,年轻修士一步一回头,还有一个女人在暖光前站了很久,最终抱紧棉衣转身回家。
军方文字落到闻照野面前的小屏:斩断白路。再让战力外流,明天他们可能随神殿回来。
闻照野看完,抬眼望向谷口。止戈仍留在束带旁。
屏上又跳出一句:等他们回来,会死人。
“会。”闻照野说。
“你要等到所有出口都消失?”
风把年轻修士的衣摆吹向神殿。闻照野看见他攥紧又松开的手,也看见转身回家的女人正一步步走出暖光。
“我会斩那道不许人回来的门。”他说。
“现在还看不见那道门。”
“所以现在不斩人。”
他的左掌贴着止戈缺口,没有拔剑。胸腔里只剩一声属于自己的心跳,月背发生的事也只能经过公开线迟到地传来。
闻照野不知道问天使读那些条款时,先看见了自己身体的哪一处。
小屏里,神殿已经越过太阳中心。两侧日光照进柱廊,显出许多活动身影:有人修炼,有人躺在白光里疗伤,也有人站在入口迎接后来者。
望远画面放大后,一个迎接者正替新来的人系好散开的衣带。
神殿最前方,一尊高过五尊卫星法相的星君从日冕里起身。他空着双手,向地球展开三轮愿海。
第一轮暖潮抵达月环时,问天使从外壁拔下一枚废旧螺栓。
她用维修牌尖在螺栓锈面刻下一道横痕,将它推入暖潮,再让另一侧的本地维护灯用长杆把它顶回来。
锈迹在潮中剥落,螺栓亮得像刚出厂,横痕却还在。可它穿回来的孔,已经比进入时窄了近一半,维护灯调整三次角度才将它送出。
问天使夹住发热的金属:“带着现在这副身体,能原路返回吗?”
母舰回答:“第一阶段完成前,可以申请。”
“阶段完成由谁判断?”
“相应星君与升华者共同确认。”
“升华者要求回来,星君却判断没有完成呢?”
暖白停了一息。
“继续修复,直至安全。”
问天使把这句回答和亮螺栓一起公开。
一名已经走到半空的修士摸了摸怀里的本地铁片,转身落回雪地。另一些人仍继续向上。
北极医修把归来者带进医疗站,又给三名离开的人各发一块记录生命回应的铁片。
三块铁片随他们继续升高,仍一明一暗地向医疗站回报生命。
第一轮暖潮越过五处拒绝印。北极医修按着伤腕,程砚声和潮族仍在顶浪,年轻根结蜷在断根之间,月背维护者用十条手臂抢修旧舱,轨道技工守着四十三小时空气。五处都没有亮印。
问天使右眼里,离开的光点和返回的光点各走各路。
第一批升华者向太阳飞去。
五枚拒绝印只在各自土地留下暗光,没有一枚能替那些人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