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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在太阳里看见了一座门。
两根白金柱从日冕深处升起。柱身刚露头便被烧红,熔化的金属顺着花纹淌下,离开柱脚,又在太阳风里散成亮雾。
柱间没有门板。翻滚的日火却从中间分向两侧,露出一条笔直的白路。
有人沿那条路向外走。
赤足,深衣,背后悬着一轮尚未展开的星盘。他每落下一步,脚下的太阳风便凝成台阶。遮住半轮太阳的神殿母舰,也随之向地球伸出一截柱廊。
维修舱的遮光板已经压到最暗,轨道技工仍眯着眼。
“又一尊法相?”他问。
舱外,天衡队首举起断剑。那人的影子落上剑脊,连剑上的崩口都清清楚楚。
“有身体。”
霜刃没有接话。她把左刀贴回腰侧,盯住白路下方翻动的太阳风。
一块百米长的旧站板正被风推离轨道。板上扣着三座逃生舱,地球救援灯连闪三次,两座舱回了绿光,第三座始终不亮。
神殿先放出两根白索,只牵住给出答复的舱。
第一座选择神殿,被白索带向柱廊;第二座选择地球,白索便松开它,太阳风随即把它推回安全轨道。
沉默的第三座没有被丢下。两名白衣修士飞到站板旁,把它托进两条路之间的平静区,随后退开,等地球救援舰来接。
霜刃已经抬起半寸的刀,又落了回去。
日冕中的人踏出最后一级火阶。神殿母舰在所有公开屏上亮出一行字:
曜祷,圣庭前锋星君,第一愿潮守门者。
曜祷没有再说别的。
曜祷抬手,背后星盘一层层展开。第一层亮着修士经脉,第二层是机械灯拍,第三层有根液和潮族骨纹,后两层藏在刺目的日光里。
“愿意者来。”
地球军立刻切断轨道公频。
声音却没有消失。
霜刃右肩的旧伤先热了起来。那股热意沿她运气的路线走过半圈,曜祷的话才从经脉里浮出。她停下运气,破损外甲里的寒气随即咬进肩骨;一重新提气,白路又跟着出现。
它不抢她的刀,也不替她呼吸。它只是顺着她本来就在用的力量进来,让人无法靠关掉频道躲开。
其他地方也传回了同样的情况。机械生命从自己的灯拍里听见邀请,潮族在水流中看见向上的路,根陆的白根则把暖液送到每一道正在生长的伤口。
圣庭把这片暖白潮水称作愿海。
问天使刚刚公开的亮螺栓仍挂在线上。有人指着那个变窄的返程孔问:“我要停,你却说还没修完呢?”
曜祷背后的星盘没有熄灭:“在这里中断,不会杀死你现在这具身体。这是我允许停止的最低位置。”
霜刃听懂了。门现在确实开着,门栓却不只在进去的人手里。
可先进去的人也确实活着。
北磁那个新生左臂的修士出现在第一层星盘里。白金小轮悬在他背后,脸、声音和随身铁片传回的生命回应都与离开前相同。
“这里摸得到,不是幻觉。”他伸手拍了拍身后的白壁,声音闷闷地传回来。
北极医修只问:“现在回吗?”
他沉默几息:“暂时不回。”
“回不了,还是不想?”
“不想。”
医修把“不想”两个字记在值守屏上,转身继续处理伤员。
曜祷身后,整支神殿舰群开始离开日冕。
最先出来的是三十六面白帆。它们吃下太阳热,把本来能撕裂旧空间站的乱风压平。紧接着,一节节白舰首尾相接,在神殿与地球之间搭起长桥。只能容一人进出的愿舱沿桥排开,更远处还有合着翅膀的人形星兽。
最后三艘黑边巨舰始终压在曜祷背后,一扇门也没开。
舰群都有影子,也都有重量。白帆从旧轨道站旁掠过,几座失去无垠托举、正在下坠的站体被推回安全高度。一艘主炉烧穿的地球运输船,也被从乱流里牵了出来。
船上有一百一十七人。
神殿给了他们两条路:左边回地球,慢,而且途中还要忍受断电;右边进愿舱,十分钟内恢复供能。
船长选左边,四十二名乘员要去右边。争吵从驾驶舱一直传到尾舱,谁都不肯让自己的选择替整条船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