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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印板上,两个岳守衡的印记一模一样。
岳看了三息,朝维护员腰侧抬了抬左手:“红笔。”
维护员还盯着印板,像是多看一会儿,假印就会自己露出破绽。
“月端主轴已经开了两道。”
“所以才要笔。”
温南枝升起担架背板,将岳推到焦黑的天梯全图前。净塔熄灭后,玻璃上只剩旧火烧出的灰。维护员用袖子擦出半面,岳用左手画下一道竖线。
线歪得厉害。他右肩抬不起来,左臂又在风险舱里缺血太久,笔尖每走一寸都要抖一下。
“地面。”岳在竖线最下方添了一道横线。
紧挨地面的短横代表云居。再往上空出一大段,他画出轨道交通层。到了最顶端,岳没有写月亮,只画了一扇门。
十万公里被压进半块玻璃,窄得一根手指就能跨过去。
“这四段,现在分别听谁的?”岳问。
维护员说:“最高军印。”
岳把红笔停在玻璃上:“我问的是人。”
各段通信线里全是雪花。赤道基座的撤离队由眼前这名维护员带;云居驻着一支明灯军,刚腾空军属学校;程砚声的海心舰已经接入轨道交通层;最上方没有总指挥,问天使守主轴门,舰港老人握着门边开关。
岳将能确认的人一一写下。问不到姓名的位置,他只写四个字:门边的人。
“假印已经命令全梯开轴。”维护员说,“他们未必肯信这面墙。”
“别让他们信我,让他们看门外。”岳咬住笔帽,左手把笔拔出来,“撤离船到了就开,紫甲到了就关。看不清,就派一双眼睛过去。谁守着门,谁作决定。”
“要是决定错了?”
“错在当地,还来得及挨当地人的骂。等十万公里外的我替他决定,尸体都凉了。”
维护员把原话发往四段,没有在前面加上“最高命令”。
回答立刻挤满通信线。
云居升降站里,学校、氧疗院和三百余名太阳战场伤兵争同一批轿厢。家长要孩子先走,伤兵不肯丢武器,站务员只认载重。赤道外圈刚落下返航修士,外迁船又要从基座升空,两股人堵在雨棚两侧,担架连头都调不过来。
一个女人在通信里喊,她丈夫还困在轨道段,谁敢关门,她就拆了开关。云居驻队让她先把孩子送进轿厢。
“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她骂了回去。
地板忽然轻了一下。桌上三颗螺丝滚向北墙,又被承重柱的回弹慢慢推回来。
值班厅安静了。
白金主锚还在十万公里外,影子已经沿着天梯,从月端压到他们脚下。
岳的左手指尖从月门往下滑,停在轨道层。
“叫程砚声别来见我。”
维护员愣了一下:“他刚接轨。”
“现在来,只会多一个人围着最高印转。”岳在轨道横线旁画出几扇小门,“让他去找每一层敢说‘不’的人。”
这句话沿天梯传到月端时,最上方那扇门已经被假印推开四十米。
舰港原来的地面仍贴在侧墙上。问天使的平底牵引台沿墙缓慢滚动,四条固定带只剩两条:一条被横向重力崩断,另一条由她亲手解开。
余下两条每经过一道接缝,都会勒紧她的旧外壳。右膝裂轴随之撞向台边。
港里还能用的软索只剩七卷,其中三卷已经送去伤船。
四十米高的主轴门正在张开。门缝外不是月面,而是从地球伸来的幽暗梯管。每隔几公里亮着一圈灯,最远处小得像埋在黑里的针眼。
舰港老人双手压住关门杆,杆却一动不动。
“能烧吗?”他问。
月背维护者的九条臂分别抱着港骨,够不到门柱。问天使让牵引台贴近护板,把左手第三指探进接缝。
所谓最高指挥权没有形状,她看不见。铜片里的热却分成两股:一股从老人掌下传来,停在锁前;另一股从天梯深处钻进来,越过老人压下的关门杆,咬住开门齿轮。
问天使说:“烧掉以后,这扇门只能靠人手推。”
老人望了一眼巨门:“港里能动的二百七十一人。现在横着使得上力的,不到九十。”
“敌人数量未知。”
“烧。”
电流穿过问天使左臂。外壳里的细线逐根鼓起,她先失去三处触感,随后才从旧记录里找到与之相近的词:疼。
开门齿轮停了半拍,紧接着转得更快。
她烧错了。门骨里还藏着一条军用备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