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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接错泊桥的那艘舰,还挂在城外。主城横移时,接舷臂被生生扯断,半截舰首撞进候船厅。
墙后有十七个人没来得及撤。附近的救援兵只能先封住失压口,暂时进不去。
监视画面只剩三格。第一格,有人扑向气密门;第二格,白雾盖住半面;第三格,整排座椅已经弯进舰首裂口。
呼叫线里传回两下敲击,随后又被管道震动淹没。程砚声让现场把那十七个名字留在图上。
撞错位置的舰长还停在通信里:“我接错了桥。”
“知道。”程砚声说。
“那里有十七个人。”
“知道。”
“你骂我一句。”
画面里,两名救援兵倒挂在破口边,一层层往裂缝上压封膜。一只鞋卡在弯掉的座椅下,谁也不知道它属于哪一个名字。
程砚声问:“船还能动吗?”
“左边不能。”
他把刚才坠落的救援艇标到舰长屏上:“右边呢?”
“能。”
“去接它。”
舰长沉默了很久。残舰随后松开接口,只靠右侧喷口歪斜下落,像一片烧焦的叶子。
两名修士已经抓住救援艇,却拖不动。护卫舰从下方托住艇腹,把它重新送回轨道。
艇里有二十三人,十九人还活着。候船厅的气密门仍封着,那十七个名字一个也没从图上移走。
通信员望着暂时稳住的裂缝:“活了?”
“这一下。”
海心坏线又亮了一拍。岳守衡的民用线夹在里面,没有说话,只敲了一下。
程砚声认得那是“收到”。他没问岳守衡在哪,只把下一轮各处的重量继续往外送。
四根本地线穿过破损的轨道城,先后抵达月端。地面提前松力的三短一长最先到;七息后,云居才报自己仍在抓;又过五息,轨道六道舰焰才出现在门外。
每一条消息到问天使这里时,都已经是过去。
问天使把七息和五息的迟差标在右眼边缘。
牵引台卡在门柱下,最后两条固定带随着天梯摆动,反复勒紧。右膝裂轴不停撞击台边,左腕已经无法转动。
三节卡门民用车中,一节刚被手绞盘拖走。倒数第二节的人已经进港,空车正在侧移;最后一节还有三十一人挤在车尾,轮架冻死在主轴里。
守门老人肩上的紫甲刀已经拔掉,封膜压着伤口。
“轨道什么时候再推?”他问。
“不知道。程砚声只报了准备。”
一名紫甲从车底爬出来,被守门人打回黑暗。另一名已经割开轮架管线,喷出的白气把脱钩杆冻成了整块冰。
老人喊:“再开十息!”
门多开一息,神殿母舰带来的横向重力就会多压进一层港骨。
月背维护者逐臂试力。七条仍稳,第八条已经抖得抓不住梁。
老人看了一眼承重图:“再开一米。”
四十米高的巨门又挪开一米,车厢却纹丝不动。
问天使用左肘压下牵引台前杆,让平台横进车底,顶住结冰的脱钩杆。维修员带着撬棒钻进去,棒头却被车尾三十一个人的重量死死压住。
“先把人往门口挪,行李别动。”问天使对车内说。
有人抱着箱子不肯松手,也有人已经吓得动不了。抱孩子的女人先踢开行李箱,贴着座椅往门口挪,身边的人才跟着动起来。
一名腿伤乘客爬不动,两个人把他连安全垫一起拖向前。最后排老人还抱着一只药箱,直到轮架再次发出裂响,才把箱子推向门口,让守门人先接药,再接自己。
三十一个人动得乱七八糟,压在车尾的重量却一点点轻了。
维修员第二次压下撬棒。冰层裂开,牵引台前缘也被反力挤出一道凹痕。第三次,脱钩杆终于落下。
守门人把最后一节车拖进港。第十息刚好用完。
老人按下本地关门杆。两扇巨门向中央合拢。
最后一道门缝外,星光忽然全暗了。
不是白金巨锚。
神殿母舰已经把锚收了回去。柱廊般的舰首正转向轨道中段,五尊受伤的巨大法相压在两侧,替它撞开弯梯附近漂浮的碎船。
最前方一艘无人货船撞上舰首,当场折成两段。母舰只掉下几块白金外饰,速度几乎没有变。
先前争来的三公里,足以让轨道城避开自身的断口,却躲不开这样一艘巨舰。
四根坏线同时响起。地面说主轴受力正在增加,云居只来得及喊“天上有一面墙”,轨道那边已经只剩连续的撞击声。
守门老人望着门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神殿母舰正沿十万公里的弯曲天梯加速。
四处仍在用各自的坏拍说话。
白金舰首只对准轨道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