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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母舰撞来时,闻照野的低轮后板还卡在轨道城外壳的货轨上。
右边是月亮,左下是地球。十万公里天梯从板轮下方穿过,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母舰从太阳方向压来,白金舰首比整座轨道城还宽,柱廊之间亮着成千上万扇长窗。
闻照野看见了窗后的人。
有人跪着,有人扶墙,也有人把手贴在透明壁上。母舰里仍有活人。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正和整艘船一起撞向地球的路。
轨道重炮刚被自己人砸坏大半,剩下的本地炮一齐开火。五尊残缺法相压到舰首两侧替母舰挡炮:断须透明树被烧掉半边,白金巨手又碎一指,母舰却只偏了不到一度。
不够。
第八泊桥最后两百多人正分上三艘小船。末船气闸还没合拢,那个退役军人把救生索扣在腰间,另一头递给腿被座椅卡住的乘客。
他隔着舷窗朝闻照野比了个手势。
还有多久?
闻照野看了一眼舰首前方逐颗扭曲的星光,竖起两根手指,又握成拳。
二十息。也可能更少。
脚下货轨忽然传来另一种震动。
三名白金甲修士从城壳住轨道主轴,另一头绷向母舰。只要撞击落下,这条索就会把母舰和中段天梯绑成一件坠物。
闻照野用右脚跟踢开轮锁。
后板沿外轨滑下,止戈在左掌拖出一道紫光。第一名修士用臂甲挡剑,甲面裂开,人却一步不退。后两人同时收索,粗索从闻照野头顶绷得笔直。
许多愿望沿着剑和城骨挤进他仅剩的肉心。有人想结束恐惧,有人想要一具不会腐坏的身体,也有人只想再也不用在每一扇门前争谁先走。
不同的声音被索芯硬拧在一起,连后板轮轴都慢了下来。
闻照野用右脚跟锁住左轮,让后板横卡在粗索与货轨之间,倒转止戈刺向索根。第一剑割开外层白带,第二剑咬进金属芯,剑上的紫色缺口再次炸裂,左掌虎口一路裂到腕侧。
一名修士落上后板,膝甲重重压住他失去力气的右臂。两枚固定短扣陷进肉里,骨缝中的白金刃尖又往深处挤了一线。
闻照野眼前一黑,右手依旧握不住任何东西。
他没有硬顶,反而踩开轮锁,让后板带着两个人沿弯轨加速。下一个检修弧冲到面前时,他猛地锁轮。
白金修士的身体继续前冲,胸甲撞上轨边立柱。闻照野用剑格勾住对方颈甲,借那股冲力把人送出城外。
粗索还在收紧。
止戈第三次落下。
金属芯断了。缠在外面的白带散成一团失去支点的微光。
母舰仍在逼近。没有那条索,它自身的重量也足够撞断天梯。
只剩十息。
闻照野沿货轨滑回泊桥。最后一名乘客刚被拖出,退役军人的安全扣却卡在变形门缝里。他连扯两次,扣锁纹丝不动,只能抬手朝闻照野比出割断的动作。
止戈斩断安全索。
退役军人立刻飘向城外。末船里的人抓着绳子另一头,手指伸到极限,仍差一臂。
闻照野解开后板滑环,让整块板借着撞击前的惯性冲过去。剑脊托住退役军人的腰,右脚跟反锁小轮,把人推过最后那截空隙。
几双手从气闸里伸出来,将退役军人拖进船内。
闻照野和后板被反力送回外轨。小船带着尚未完全闭合的气闸离开泊桥,他独自留在轨上。
五息。
他把滑环重新扣紧轨骨。三条束带勒住身体,止戈深深刺进城壳,成了第二道固定。
母舰撞上主轴。
巨响先沿止戈撞进闻照野胸口,又顺着十万公里金属向两端奔去。
抵达月端时,四根坏拍线里的词句已经全被震碎,只剩地球、云居和轨道传来的不同长鸣。
问天使面前的主轴门从中央鼓起。四十米高的两扇门向港内弯折,守门老人连同肩上封膜一起被掀飞。牵引台被两条固定带锁在侧墙,她的右膝裂轴和核心外壳连续撞响。
月背维护者剩下的八条手臂,同时摸到了裂缝。
第一道断口出现在轨道城下方。撞击继续向地球和月亮两边跑,云居上方裂开第二道,月端门外也张开了第三道。
先前已经撑到极限的那条维护臂,被变形港骨从中撕断。末端生命灯当场熄灭,断口没有长出新的连接。
维护者只剩七条手臂。
十万公里天梯断成四截。
最下方的一截朝地球坠落;云居所在的第二截横着翻转;连着轨道城的中段被母舰推成旋转铁环;月端这一截像甩开的鞭梢,抽向月面。
泊桥、升降舱和舰船同时失去了原来的上下。
一列沿上段滑来的避难车在门外断成两节。守门老人摔到二十米外,肩伤重新裂开。他爬起来后的第一句话仍是:“开门。”
问天使看过变形门骨:“只能开两米。”
“够人过吗?”
“够。车过不来。”
两节车里共有二十七人。抱孩子的女人指向车尾的救生膜。软囊能挡住短时间失压,却装不下行李,也不能替昏迷的人解开座带。
问天使接通车内:“门只能开两米。愿意离车的,自己解开座带,到前舱。外面会失压,也可能等不到拖船。”
抱孩子的女人先说:“开门。”
一名乘客却拒绝了:“我父亲昏着,出去没人能固定他。我等拖船。”
另外两人也选择留下。三名清醒者,加上无法回答的父亲,共四个人留在车里。
问天使把那四个人的位置留在车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