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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照野仍用自己的真息追了下去。
黄鞋孩子获救的消息沿公共线传向月端时,问天使刚把七层旧重力铺到舰港外面。
月背维护者用剩下的七条手臂扣住七个本地金属环,逐一敲过承重梁,再把七股温度不同的热流送进牵引台。
第一层覆盖门前十公里,拨开冲得最快的断轴。第二层托住三座失控愿舱,不让它们撞上伤员船。第三、第四层之间留出一条窄路,给还能自己驾驶的船通过。
越往外,重力越薄。最外一层只能把坠落速度削掉一点。
七层看不见的重力叠在一起,像一把张在月门外的破伞。
问天使仍固定在三轮牵引台上。两条束带从腰侧交叉,碎裂的右膝卡在低槽里。左腕已经转不动,她便用左肘调整每一层的方向。
守门老人扶着伤肩问:“把最外层再伸远,够得着云居吗?”
“不够。”
“地面?”
“更远。”
老人等了半息,以为她还在算。
问天使其实在看一枚由公开中继送来的旧光点。闻照野已经离开轨道中段,进入朝地球坠落的残梯。
那不是心链。光点不带他的呼吸、疼痛,也不告诉她下一步会怎么选。
如果把七层重力全朝那个位置倾斜,门前数千艘船会重新撞在一起。即便她真这样做,重力也伸不到云居,更碰不到地面。
她想让那枚光点回来。
想,并不能缩短距离。
问天使关掉位置图,用左肘将最外一层推回原来的角度:“七层保持。”
一艘旋转客船撞进最外层,速度降了下来,却没有完全停住。第二灯舰横过船腹,替它挡开一块断轴,原本受损的尾部再次崩裂;前舱两处生命灯仍有回应。
灯舰放出的两艘牵引艇,还在追向月面滑去的断车。那里面有三名选择留下的人和一名昏迷父亲。
进入重力伞的船很快分开:有的亮起牵引灯,有的只借外层减速,还有几艘仍靠自己的喷口穿行。
问天使把七层重力压出几道缺口。伞面因此高低不平,最外缘甚至少了一角,几艘自行驾驶的船却从缺口间穿了过去。
地球方向忽然送来极弱的坏拍:最后三列地面舱已被民船吊走两列,只剩一列卡在下段牵引台,里面有八十多人。岳守衡和温南枝仍在拆最后一只扣,追击者距平台三百公里。
问天使把地面的处境送进所有公开接应线。附近几艘船开始转向,闻照野的光点仍排在下行路线最前方。
位置表顺着断断续续的中继往地球方向传。等它追上闻照野时,三百公里之间已经只剩零散钢骨。
低轮后板冲出最后一片云居外壳,轮缘已被大气烧红。地球重力在这里重新夺回方向,所有碎片都在朝脚下的蓝白弧面加速。
闻照野只能靠右脚跟锁轮、松轮,借一段段下坠钢索把后板甩向下一处。停上一息,他就会连人带板落进火里。
牵引台终于从红光中露了出来。
最后一列地面舱悬在平台侧面,封膜后挤着八十多张脸。民船从更下方伸来吊索,牵引扣却咬着舱底不放。
温南枝和几名守军守着舱门。岳守衡仍被绑在担架背板上,维修滑车锁在平台外沿。他用左手压着本地释放杆,右肩被旧伤拖得抬不起来。
黑冠军团比闻照野早到一息。
三根深紫长钉从高处坠下。
第一根贯穿牵引台左翼,第二根钉进民船吊索,第三根穿过岳守衡右肩和担架背板,最后扎入台翼。
岳守衡的身体猛地弓起,腰胸束带又把他拽回板上。深紫纹沿钉身钻进血里,也沿台翼裂缝向外生长,把快要散架的那一片暂时钉回主架。
一名黑冠修士落到滑车前,细针探向岳守衡流血的左掌。最高根印已经烧成四处本地疤和一把炉灰,敌人仍想从这个活人身上取走旧签名的血。
低轮后板从火里撞上牵引台。
闻照野用右脚锁死前轮,身体随板横甩。止戈先斩断那只持针的手。断手飞出平台,针里的暗红血珠遇热化成红雾。
四名黑冠修士从平台下方翻上来。
闻照野无法用右臂护住岳守衡,只能让低轮板卡进释放杆和滑车之间,剑锋贴着台面游走。
第一人的脚踝刚落地便被切开。第二人从闻照野右侧扑下,深紫刃擦过垂落的伤臂,骨里的白金刃尖狠狠一转。
闻照野把疼痛压进左掌,松开半格轮锁。
后板向右滑出一尺,敌刃扎空。他重新扣轮,剑柄借着板身骤停,撞碎对方面甲。
高温气流从下方涌上,牵引台翻转九十度。温南枝抱住舱门,守军把安全索绕上腰。八十多人的地面舱悬到所有人下方,民船吊索仍被第二根长钉锁死。
闻照野斩退第三名敌人,左掌摸向钉住岳守衡右肩的深紫钉。
岳守衡的嘴唇动得很慢。
“别拔。”
闻照野看见钉尾连着台翼裂纹。它穿过岳守衡,也钉住了正在断裂的平台。此刻拔钉,岳守衡也许能离开背板,整片外沿和最后一列地面舱却会先散开。
岳守衡又说:“斩吊索上的。让民船带舱走。”
“你会跟平台一起掉。”
岳守衡咳出一口血,唇形仍很清楚:“所以快点。”
最后一名黑冠修士越过火线,长刃直刺岳守衡压住释放杆的左手。
闻照野转动低轮板迎上去。止戈与深紫长刃在两人脸前咬出大片紫火。
他身后,岳守衡把自己往穿肩长钉上又压深一寸。
台翼因此多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