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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冠舰海合上第一层时,问天使右眼里的星光少了一半。不是敌舰突然变多了。一扇扇深紫色的门套在黑船之间,把相隔几千公里的炮口折到了月门前。
最远的黑船看上去只有指节大,炮口却从另一扇门后伸出来,几乎贴住月港外壳。
人类的炮弹打进第一扇紫门,又会从第三扇门里倒飞回来。
坏拍线里传来程砚声的声音。他还躺在医疗艇上,药劲压着舌头,每说四五个字就得停一下。
“十二分钟。”
有人急着问:“十二分钟以后呢?”
“最外面两层门,会压到月门口。到时候船转不开,炮也抬不起。”程砚声吸了口气,“他们想点哪一艘,就点哪一艘。”
舰长们陆续回话。二十六艘船愿意参加第一轮齐射,十一艘拒绝,另有七艘已经凑不出一轮完整弹药。程砚声把安全炮路发给那二十六艘船。
“各舰自己找正,别碰友舰。等灯。”
月门内,问天使脚下的牵引台压着第七层重力边缘。七条维护臂还扣在七个本地环上,为门内的残舰撑住重力伞。她敲亮发射灯,二十六艘船同时开火——至少在舰长们眼里,它们是同时的。
问天使先看见护卫舰的实体弹擦过紫门。半息后,轨道残舰的炮光才追上去,圆泡船的高压水束又慢了一息。
黑冠只挪了两扇门。最先抵达的炮弹便被折到后一道炮光前。两股力量迎头撞上,后面的火力又一道道追进去。刺眼的白光在舰海前炸开,照得月门里人人闭眼。白光散尽,黑船的生命灯一盏都没灭。
它们的反击却从二十六个方向一齐落了下来。
重力伞被打穿七处。两艘护卫舰的前甲当场掀飞,一艘转舵太急的民船擦向月门边框,船腹发出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问天使左肘一沉,牵引台向第三环压低。扣住那一环的维护臂立刻伸长,托住正在下坠的民船。可命令传过去终究慢了半步,船尾还是刮过门框,碎甲像一场铁雨落进伤舱之间。
坏拍线里全是喘息和骂声。“齐射失败。”程砚声说。
有人吼他:“我们看得见!”
“看得见就自己记。”
坏拍线没有断。三十公里外的医疗艇里,程砚声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左脚背又疼得厉害。那只脚早已留在神殿母舰。他伸手去揉,只摸到平整的被面。
医修把止痛钮推到他右手边,在半格刻度上敲了敲。程砚声看了一眼,没有按,又把手放回接线盒。
就在这时,一道暖白光越过月门,落到每艘残船的外壳上。
圣庭没有趁齐射失败开炮。白光在各舰前展开一扇小小的愿窗:停火者可以从下方白帆离开;伤员获治,原有的记忆和修为保留;不愿立刻升华的人,可以先留在愿舱里,等封锁结束再选。
黑冠不唱愿歌,只在那些白窗背后慢慢开合紫门,继续缩小包围圈。一艘满载重伤员的民船接入坏拍线。
“程砚声,这条路能信吗?”
程砚声看着白帆通道里那片过分安静的光:“不知道。”
“你不是在给大家报路吗?”
“我只报看见的。白帆里面没开火,进去以后会怎样,我看不见。”
船上几个人同时催他拿主意,呼吸机的警报声夹在争吵里,一声比一声急。
程砚声等他们停下来,把已经知道的情况说清楚:“换过身体的人,自己喊停也未必回得来。没换过的,之前有人进去以后又退出来过。剩下的我不知道。”
那艘船很快分成两拨。七十多名伤员里,二十九人愿意赌圣庭的治疗,另外四十三人转去另一艘船,继续留在月门内。驾驶者等最后一副担架过完气闸,才解开前舱泊锁。
没有人向它开炮。民船沿着白帆慢慢离开,暖光托住破裂的船腹,连持续漏气的伤口也暂时停住了。驾驶者在愿窗合拢前,向月门回了一次灯。
黑冠趁那艘船让出的空位,又向内合了半圈。程砚声在接线盒上写下八个字:白帆可入,能否再出未知。
屏幕随即弹出“离阵审查”。程砚声用指甲压住那四个字,一下下刮到屏幕熄灭。
炮打不穿,白帆里又没有回程消息。月门上方很快有人提出另一个办法。
“大船过不去,人和小艇可以从门缝里散开。”一名轨道修士说,“只要有人在封锁外面站稳,我们就能分批跳过去。”二十三个人当场解开安全扣。
闻照野也用右脚跟松开轮锁。低轮后板沿第七层边缘向前滑了一尺,三条束带把他固定在板上,失去知觉的右臂垂在板侧,止戈绑在左掌。
牵引台前屏亮起:“你不能去。”
闻照野扣住轮锁:“理由?”
屏上换了一行:“黑冠在等你。”
“也在等你。”
屏上接着显示:“我离开七个环,重力伞先塌。门里的船会撞在一起。”
闻照野看了那二十三人一会儿,把轮板退回原处。右臂在倒退时碰到护栏,白金刃尖隔着骨头顶了一下。他没出声,只把止戈往左掌的绑带里压紧。
二十三名试路者从月门上缘出发,各自选了一条紫门间隙。
最先出去的七个人顺利穿过外层。第二批见黑冠没有开炮,故意散得更开。门内已经有人喊:“能走!真的能走!”
问天使却盯着最前面那七个人离开的地方。他们的身体飞出去了,影子还留在紫门上。
那些影子被压得像纸一样薄。第一个修士飞出两百公里,腰身突然向后折去,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消失在两扇不同的门里。
“回来!”问天使喝道。
第二个人转身就退。黑冠直到此刻才把所有门缝一齐收紧。
二十三条退路同时变窄。十一人靠自己冲了回来,四人被第二灯舰拖过门沿。剩下八人里,还有三道声音不断呼救,可每一次出声,方向都不一样。一名留在门内的修士扯开安全索,拔腿便要往外冲,霜刃的左刀横到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