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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门的求援穿过断裂的地月残讯时,那根七秒银线还没有接通。问天使只给了三分四十息,根陆偏偏正在下沉。
断梯掀起的大气浪推过大陆。三片拔离地幔的主根失去风托,正缓慢压向地面。巨根擦开云层,焦叶、瓦片和折断的粮架从天上不断掉落。
守锁人抱着裂旧玉坐在一条倾斜主根上。右肩固定带被风掀松,身体每往下滑一寸,靴底就在黑根上磨出一线火星。她低头对玉缝说:“月亮上的人要太阳余火。”
旧玉里只亮着针尖大的一点青火。
玉缝里挤出一行火字:“我听见了。”
“能借来吗?”
“我能开门。”
守锁人的手压住第三层黑锁:“我问的是,太阳肯不肯借。”
青火贴着玉缝缩了一下。她知道一座通往太阳的旧门。齐陆还完整时,王冠曾用它抽取恒星之火,养活边境十七座冷城,也烧死过三片拒交火税的小陆。
那三片陆的名字,早已从玉里的记忆中烧空,开门的办法却留了下来。会开门,从来不等于太阳答应。
第三层黑锁绕着旧玉缠了三圈。王冠毁了,门仍要靠守锁人的手才能打开。
“要什么?”守锁人问。
“先让三片主根转向太阳,再给火让出一条路。沿途五极也得把门打开。”
“空道会怎样?”
“会烧。”青火照亮她指腹的旧裂口。
“烧掉多少?”
“我不知道。”
星烬没有给未知代价编一个好听的数。守锁人摸到松开的肩带,却没急着勒紧:“这话不像你。”
“那我编一个?”
“这句像了。”
针尖青火抖了一下,分不清是在笑,还是根陆又沉了一截。
守锁人接通三片主根的本地线。第一片当场熄了。
第二片点亮最外侧废根,可废根上还挂着一座没撤完的粮库。第三片七个根结只亮了三处。
守锁人很快决定:“第一片不动。第二片先卸粮。第三片只借亮灯的三处。”
“这样送出去的火会细一半。”
“总比没有强。”
星烬没再争。她从旧玉里推出一圈青色门纹。青线沿守锁人的掌纹爬进主根,到了每个根结前便停下,等那里的灯自己亮。
第二片根陆打开粮库。搬运车来不及一袋袋装,只能把整排木架推下斜根。最前一排当场侧翻,谷袋摔裂,金色粮粒铺满黑根。
有人转身想扫,被同伴拽上最后一辆车。车轮越过废根接缝,那条根才回了一声同意。
第三片的三处根结也依次亮起,朝日门随之裂开一线。
最先从门里扑出来的是热。废根表面的水瞬间蒸干,散落的谷粒噼啪爆开,像满地细小白花。守锁人的眉毛卷曲,肩带边缘冒烟,双臂仍抱紧旧玉。
青色门缝朝向天边,却把另一片灰红天空推到众人眼前。七颗小月悬在那片天上,远处还有一座断桥垂在云间。
那是旧约记住的齐陆。王冠已经烧毁,朝日门仍把“太阳”认成了故乡那颗恒星。守锁人盯着七轮月影,嗓子被热浪烤哑:“能回去吗?”
星烬的火猛地贴上玉壁。
门缝窄得过不了一只手,却足以放出针尖大的一点火。她也许能循着那片天空找到齐陆残址,找到烬霜离开的舰群,甚至找回那些被烧空名字的桥。
月门的求援又响了一次,只说舰海还在合拢。玉缝里重新挤出火字:“门认错太阳了。”
“怎么让它认这边?”
“旧约跟着王冠的记忆找路。我的记忆缺得太多,只剩这条最熟的路。”
守锁人用左手遮住眼,望向真正的太阳。根陆仍在翻转,日光从她指缝间慢慢移过。地面三辆工程车已经把粗索射向相邻主根,试着把三片大陆拖到同一方向。
“门不认这边的太阳。”她说,“你的影子总认得光吧?”
旧玉在日光下投出淡影,玉缝中的青火也在裂面上留下一点更暗的形状。影子随着根陆翻转,正缓慢偏移。
星烬明白了。不必靠旧约告诉门哪颗星是太阳,只要让眼前的日光亲自照进门。
“把玉竖起来。”
守锁人一只手撑不住。两名根工爬过斜面,一人用肩顶住她的背,另一人拆下两根车轴夹住旧玉。三个人顶着下沉的重力,一点点把裂面转向日光。
第一束光落进玉缝。齐陆的七轮小月仍挂在另一端,真正的太阳却从月影之间挤进一根白线。
两处天空同时拉扯门框,旧玉的第三道裂口猛地张开,烧空的内壁发出细碎爆响。
“玉要碎了!”根工喊。
星烬比守锁人更清楚。她若用自己的火填住裂口,门能稳住,故乡天空也会多留一息;放任它继续裂,旧玉可能当场碎掉,她也再没有容身之处。
她从自己身上撕下一缕青火,压进第三道裂口。
可供燃烧的私人记忆已经不多。这次被火拿走的,是她刚从七月天空里看见的方向:门后在左,断桥更低,灰红的云正向东流。
方向感烧成一道黑痕,齐陆天空随即退远。星烬仍记得自己刚才看见了故乡,却再也指不出那扇门朝哪边开。
真正的太阳填满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