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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银线接通还有一分十七息,黑色巨像握住弓弦,闻照野胸中的单心漏了一拍。
那只手抓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船与船之间还没接牢的空隙。左弓一艘舰刚把真息送出,右弓的水帆还差半拍才接住,太阳余火便从中间漏了下去。
黑色五指顺势撑开空隙,金青弓弦断成两截。
各舰的力量弹回原处。最先承受回震的护卫舰向后翻滚,撞开云居民船;圆泡船剩下的半面水帆再次破裂,水珠在月门前铺成一场没有地面可落的雨。
程砚声的坏拍也乱了:“左边停,右边别追——”
咳嗽截断后半句话。医疗艇里,医修用前臂压住他胸口,不让他从固定床上撑起截肢创面。
数千段力量从止戈的剑背上退走。
闻照野没有把散开的真息收进身体,只把止戈稳在左掌。
“弦断了。”他在公共线里说。
有人骂这句是废话。
“还能接,但不接进我身体。”闻照野把剑尖转向左弓最先受伤的护卫舰,“你们船里还剩什么声音?”
临时舰长愣了半息:“漏气警报。”
“敲一下主梁,我接你。”
一声扳手撞舰骨的闷响从船腹传来。余震还没散,闻照野的单心恰好跳过下一拍。
他没有把两种声音压成同一个节奏,只用止戈在中间牵出一小段剑光。一端贴着自己的心跳,另一端接住护卫舰的主梁震动。
短桥亮了起来。
云居民船也敲响船腹。它没有金属主梁,声音又空又慢,第二段剑光便弯过去接它。圆泡船不用敲,半面水帆鼓起,低沉水压发出一声长鸣,剑光贴着亮起的水帆弯了过去。
更多船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
炮架撞舰骨,靴跟跺甲板,机械散热片开合,修士用刀背敲舟头。有人快,有人慢,有的船只能回一声,下一拍便因断电沉寂。
这些声音互相追赶,却始终没有变成一面整齐的军鼓。
黑冠的敲击也混了进来。
紫门后传出和左弓相同的船壳节拍。第一声只慢一点,第二声已经完全重合。几艘旧军舰错把它当成邻舰回应,剑桥向紫门偏去,刚碰门沿就被黑影咬掉一截。
问天使沿七面实物镜找到假声来的方向:“左弓第六到第九段,有重复的响声。”
闻照野问:“哪一声是真的?”
“我知道声音从哪里来,不知道船里是谁在敲。”
程砚声把这句原样送往四段。第六段改成连续敲两下,敌人下一拍就学会;第七段打开炮管泄压,白雾从船侧喷出,紫门能学声音,却搬不走近处舰员眼里的雾。
第八段让一名修士固定在船头,每次敲完都举起左手。第九段正忙着堵漏,舱里没人能出去,索性退到弓后继续接伤员。
最后一列地面舱也敲响窗框。它没有引擎,吊船驾驶者用扳手敲了一下。灰羊受惊,又用角顶出一声走调的闷响。
舱里先静了静,随后有人笑出声。
闻照野把这声怪响留在桥上。剑光从扳手跨到羊角,再歪向下一艘船。它弱得撑不起一炮,却能让无动力舱留在弓的受力外面,不必让别舰的真息穿过伤员身体。
一座座细桥越过月门。数千艘船的震动沿止戈涌来,闻照野自己的单心渐渐被淹没。
元神裂口被不同力量反复刮擦,左侧神识那块永远的空处也向外张开。舰群的边缘开始和他的身体混在一起,他快要分不清哪一下属于自己。
问天使知道接通以后怎么把他拉回来。只要把核心节拍送过去,闻照野便会重新跟住她。可银线原本只容裂口和剑路,核心一旦挤进去,零心也会得到更宽的入口。
牵引台前屏亮起:“你快听不见自己的节拍了。”
闻照野没有立刻回答。止戈剑尖从弓腹向下沉了半寸。
“闻照野。”
他的左手仍在握剑,肩背却已经被群舰的震动带偏。问天使的左拇指扣紧红环。
闻照野用右脚跟松开半格轮锁。低轮后板向右滑出一尺,他又猛地扣轮,板侧撞上固定挡沿。
失能右臂被惯性甩向薄夹板,白金刃尖在臂骨里刮出一线剧痛。
闻照野从痛里找回单心:“我在。”
前屏再次亮起:“你刚才丢了半拍自己的节拍。接通后再有一次,我拉环。”
“知道了。”
剑尖重新抬回弓腹。闻照野继续在彼此不同的两声之间搭桥。一处震动熄灭,桥便转向下一艘船;一艘船只能给半段,相邻船再接下一段。
每转一次,止戈的紫色缺口便向刃内崩一点,闻照野左掌的虎口也重新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