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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巨像还握着原来的弦,新弦却从它的指缝外长了出来,藏在数千个互不相同的节拍之间。
第二个声音从第一艘船传到最后一艘,又从舰群尽头回到止戈。返回时,它已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月门前响起第二次心跳。
咚。
声音来自舰群,不是闻照野的胸口。他的肉身依旧只有一颗心。
黑色巨像胸前的空洞向内塌陷。它松开一只手,沿新弦抓向最近的护卫舰。
临时舰长看见黑影钻进主梁,立刻询问本船要不要断桥。喊断和喊继续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来不及等到整齐答案,只拔掉自己刚才敲过的实体杆。
护卫舰这一段桥当场熄灭,黑手抓空,舰体也翻出了弓臂。旁边的云居民船再次敲响船腹,剑桥从另一边绕了过去。
这些试接都完成在银线接通以前。等问天使真正压下线头,各舰只按预案各做一次:敲主梁、放白雾、举左手,或者熄掉自己的短桥;没有新的报名、换位和争论。第三、第四、第五颗保险珠烧黑时,数千段早已排好的细桥依次亮起。
第六颗保险珠随即转红。
问天使眼中的裂口突然从一处变成十七处。
零心巨像把胸前空洞投进每一层紫门,让十七个像是“还没决定往哪走”的位置同时露出来。任何一处都像真路,舰炮打进去,也都可能从月门后方折回。
十七处影子同时传进闻照野的剑路。
“哪一个?”他问。
问天使把自己的感知放慢。
第一处后面有灰白舰影,星光却直接穿过舰体;第二处的圣庭愿歌故意慢了一拍,像在等她发现;第三处显出无垠主核,舰下的星光却直得不正常。
零心还在沿银线抽取闻照野的战场记忆,把每一处都补得越来越像真的。
抽取留下的黑热从旧到新沿线推进。问天使看见热区刚越过岳守衡最后一次呼吸;再往后的带钉钢板、切孔和低温舱,仍隔在一截尚未发热的银线后面。
第十一处裂口后,岳守衡完好地坐着。右手能抬,最高印也完整。他说只要朝这里开炮,自己会替舰队开门。
仅凭岳已经死了,还拆不穿这个假象。零心知道死亡事实,也能把死人说成陷阱的一部分。
问天使去看岳身下。
那里没有带钉钢板,也没有闻照野沿深紫长钉切出来的不规则孔。零心已经读到岳的死亡,却还没抽到他们后来搬进低温舱的那块钢板。
第十一处熄灭。
其他假裂口也各藏着一件过分完整的东西。只有第十七处什么都没有。敌舰、愿歌和诱饵全绕开那小片黑暗,三股力量还没来得及决定它属于谁。
问天使把裂口正在形成的那一刻送进银线。闻照野接到的不是一串位置,而是同一个瞬间。
止戈立刻转向。
第六颗保险珠红透。程砚声看见外面的珠光,用坏拍向参战舰报:“第六秒。还能打的,开火。”
左弓第一艘舰率先击发,右弓两艘船慢了半拍。圆泡水帆把储存的太阳风推上弓弦。伤舰只给余电,修士舟把真息压进刚才敲过的舟骨。
数千道力量沿细桥奔向止戈,颜色、轻重和各自能断开的地方仍清清楚楚。
闻照野用左掌、腰背和三条束带向后拉剑。右臂完全垂在薄夹板里,骨中的白金刃尖被母舰愿歌扯动,又折断了一小截。
尖痛沿共享感知扎进问天使核心。
“能发。”闻照野说。
他松开弓力,止戈仍牢牢绑在左掌。
太阳余火、舰群炮光和无数不同节拍在剑尖前汇成一道长虹。它穿过月门,沿两人同时看见的第十七处黑暗刺入舰海。
另外十六道假裂口同时闭合。
黑色巨像双手回挡,胸口的洞却被舰群那声心跳从里面震开。长虹穿透巨像,掀开第一层深紫舰海,一艘艘黑船从门后暴露出来。
圣庭白帆升起愿墙,墙内仍有选择留下的人。长虹避开有回应的愿舱,只沿最薄的军事柱廊切过。三座炮廊熄灭,两座愿舱被冲击掀开,里面的回应仍在。
被残舰主梁贯穿过的神殿母舰横来挡路。中央愿炉的旧伤再次裂开,白金外壳从主梁洞两侧剥落,最后一组封门炮也跟着柱廊熄灭。庞大残躯向月门下方沉去。
长虹继续向前,撞上无垠主核舰。
灰白舰首把所有紫门收拢到正面。舰壳上同时闪过十几种受击结果:有的偏开,有的穿透,有的让整艘舰折断。下一瞬,彼岸核心把那些结果全压成同一个画面——正中,却不穿。
红洞在舰壳上越烧越深,最后仍停在最内一层灰白结构前。
第六颗保险珠开始变黑。
光柱卡在旗舰里,月门外仍堵着最后一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