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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线接通前两分三十息,程砚声先闻到了自己的血。问天使已经把最坏结果画在医疗艇顶屏上:三相长虹可能卡在无垠主核舰最后一层,仍差一次真实撞击。
左大腿残端又裂开了。方才撑起上身报剩余时长,暗红便从封口层洇出一圈。医修把他按回病床,止血带从腰下穿过,勒得他胃里发紧。
“躺好。”
“推演里的炮没穿。”
“你坐起来,它也不会多穿一寸。”
程砚声侧过头。医疗艇正停在折背船腹下方。这艘船从问岸返航后,只剩一门还能发射实体弹的炮。炮口在太阳战场打过一发,外圈已经烧裂,膛内却还压着最后一枚短芯。
折背船没有把这门炮接进共同蓄能,刚才一直留在弓后接伤员。顶屏推演把弯折的舰背照得雪亮,炮座就在医疗艇上方十二米。
程砚声接通折背船的线路,问炮还能不能响。船上的老人答:“能响,打不打得中就难说了。主瞄在问岸烧了,副瞄只认直线,门外那些门一直在动。”
程砚声盯着舱顶被炮座压出的阴影:“手摇盘还在吗?”
“炮手死了。”
“我问盘。”
老人那边传来一声金属刮响,像是伸手摸过盘沿:“在。”
医修直接拔掉程砚声手边的线:“你哪儿也不去。”
程砚声又把线插了回去:“就十二米。”
医修压着他渗血的封口层:“你少掉的那条腿多长?”
“反正没十二米。”
“所以呢?”
“够不着,是两条船没靠好。”程砚声抬眼去找医疗艇和折背船的对接口。
医修没接这句。顶屏把最坏推演又走了一遍:彼岸核心不断把“已经打穿”的画面压回“还没穿”,无垠舰首那个深红孔洞也跟着变浅。
七颗保险珠还没有亮。
程砚声问炮座还有谁。老人报了两个:装填手左手断两指,修管工远处看不清。
“够了。”程砚声说,“我负责报拍。”
老人不客气地顶回来:“隔着坏拍报,这炮打不中。”
老人也没有立刻开舱。折背船只剩这件武器,离开太阳以后还会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最后一枚短芯打掉,炮膛再吃一次高温,就会永久裂开。
船内很快吵成两边。有人要留炮护航,有人问连门都出不去,还护哪一段航。装填手已经把短芯推向炮尾,修管工却摸着漏液管追问:“真只剩这一发?打完膛壁就撑不住了?”
“那我不答应。”修管工说,“我眼睛坏了,出去以后还指望这门炮吓人。”
后舱有人提议把短芯拆成几枚小弹,旁边的人骂他等拆完,大家早成门上的灰了。程砚声把接线盒按在胸前,一句话没插。
离接通只剩两分十息。
老人最后问月门,若第一炮卡住,不开炮还能撑多久。问天使告诉他,长虹撑不到第七颗珠子全红,能不能自行打穿未知;开炮也只多一次真正撞击,结果同样未知。
老人把两句话送回船里。
修管工沉默了一会儿,拎起工具箱,折回右侧冷却管:“这里还在漏。真要打,至少别让它出膛就偏。”
装填手问:“你不是要留炮吗?”
“管好你的短芯。”
折背船的舱门终于打开。装填手推弹,修管工抱住漏液管,老人去替他们开舱。
老人对程砚声说:“过来。”
实体炮的手摇盘和击发杆分在炮舱两侧。瞄准的人必须贴着炮骨,听短芯有没有坐正。远程坏拍总会偏半下,程砚声只能亲自过去。
他掀开被子,医修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你跟我去。”程砚声说。
“我去干什么?”
“路上止血。”
医修盯着他,像是真在衡量先把人打昏会不会更快。医疗艇驾驶者已经把艇首转向炮座。
“只送到舱门。”她说,“你掉出去,我不捞第二次。”
程砚声笑了一声,残端随即抽痛:“一次够了。”
可两边舱口没能对齐。折背舰身弯曲,炮座向外倾斜,十二米变成一条斜向上的真空。装填手从上方放下安全索,索头在无风处缓慢摆动。
程砚声不能跳。医修把病床固定带绕到他腰上,又在残端外扣了一层末端浑圆的硬壳。壳下没有关节,也接不到脚,只能替刚封好的伤口挡住撞击。
“右腿蹬,手拉索。左边别碰。”
程砚声看她:“刚才不是不让我去?”
“现在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