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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艘船穿过月门以前,五束迟到的光先后落进问天使右眼。
最先到的是北极雪原。
断裂的磁塔伏在雪里,折腕医修与留地守军合力把一枚铁印推回冰层下的旧槽。铁印落稳,极光贴着地平线展开,细得像一道刚缝好的伤口。
海里的画面迟了十七秒。
倒悬海仍浮在水城上方。潮族尾鳍和人的手掌一起压住共柄,将月门大战传回的震动送进深海。程砚声已经离开,那只空下来的半柄没有追着他走,仍由留在当地的人承力。
根陆的影像夹着烧焦的雪点。三片拔离地幔的主根还在下沉,谷粒散了一地。年轻根结抱着拳头大的灰印,守住最早碰到地幔的根面。
朝日门已经合拢。门外只剩最外层记录锁圈独自发亮,记着裂玉与守锁人曾从这里离开。
第二灯舰后方,半只烧裂的根种正被牵引索拖着。星烬灵蜷在裂玉深处,青火只比借火前亮了一线。
那线火还能写字,还会偏心,也可能熄灭。青火之外,王冠和身体原本所在的位置依旧空着。
月背画面到达时,月门已经开始变窄。维护者把末尾伤船推向门面,机械臂正从不同断环旁往月背收回,最末一条仍扣着本地环。
最慢的是轨道维修舱。
普通技工把圆泡船印从战位摘下来,扣回工作台。他的空气只剩四十多个小时,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看远航舰队,而是给被天梯残骸撞开的舱壁涂密封胶。
那盏印灯很快变成普通工作灯,照亮手套上的一道白痕。
问天使把五束光并排放进地球远景。北极、海心、根地幔、月背与轨道各亮各的,随后一盏盏退出屏幕。
隔壁修士舟上,闻照野被三道束带固定在低轮板里。他看完轨道舱那盏工作灯,左手在止戈剑柄上停了一会儿。
月门正在一点点吞掉太阳。
最后一束地球光从屏上退去时,闻照野的低轮板滑进了无武器低温舱。
舱门只开一掌宽,冷雾贴着地面往外爬。岳守衡刚被送进来,右肩的深紫钉仍连着那块钢板。空枪固定在舱壁边,枪口朝下。
冷雾从岳守衡鼻尖卷过,没有白气。胸口也没有起伏,舱壁读数停在零。
门外的人让出低轮板的宽度。板轮压过接缝,响了两声。
地球通信恰在这时接通。温南枝的脸被杂光切成几块,话语同步落在屏幕下沿。她先让镜头左移,确认固定带没有勒住岳的喉口,才问:“最高印呢?”
“根印全毁了。”闻照野说,“旧签名也熄了。”
“碎片还能拼出一块吗?”
“拼不出来。”
温南枝盯着冷雾里那张脸。她没有问岳临死前提过谁。
“先别埋。他欠的账太多,哪些是他的错,哪些不是,把名字写全了再动。”
“知道。”
冷雾漫过低轮板一角。温南枝又说:“程砚声醒了,让他回话。”
“好。”
月门边缘切进信号,温南枝右半张脸先消失,随后整块画面都暗了。
牵羊老人从走廊经过,掌心攥着灰羊剩下的一小把干草。他把草放到空枪旁,又想起低温舱的规矩,伸手想拿回来。
“留着吧。”闻照野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替舱门让出最后一道闭合的缝。
冷雾卷过枪托,干草轻轻颤了一下。
温南枝那句“程砚声醒了”传到医疗艇时,程砚声刚第二次睁开眼。
折背后舱里只剩血袋滴答。左腿残端被硬壳与厚垫托住,不存在的脚趾却一根根发麻。
他伸手找坏拍盒,先摸到医修的腕骨。
“再抢,我真给你拆了。”医修把他的手按回床面。
“门呢?”
“过了。”
“炮呢?”
“裂成两段,炮膛也烧穿了。”
程砚声皱起眉:“我问打中没有。”
隔壁床上的装填手举起只剩三指的左手:“中了。最后那层壳散了。”
程砚声这才松开医修。
坏拍盒里积着几十条回话。有船过了门,有船留在月端,有人进了圣庭愿舱,也有几条声音从断梯以后再没出现。
岳守衡最后那段声音沉在最
程砚声扣上盒盖。
“现在谁报路?”
医疗艇驾驶者说:“我能报到门外第三段。再远,谁都没星图。”
程砚声用右腿撑了一下床,血袋立刻晃起来。医修把止痛钮塞进他掌心。
“按。”
“按了会睡。”
“正好。”
空脚的抽痛从残端一路钻进腰背,像一根烧红的线。程砚声盯着按钮看了两秒,拇指终于压了下去。
药力漫上来以前,他把坏拍盒递给驾驶者。
“谁看见什么,谁就报什么。看不见,也照实说。”
“你呢?”
“我睡一会儿。”
驾驶者把盒子压在胸前。程砚声合上眼,硬壳里那只不存在的脚还在疼,却不必再靠疼痛证明自己醒着。
坏拍盒接手后的第一条新报告,是门外那段没有星光的灰色过渡带。
太阳从舰群身后照来,把每一艘船的影子拉得很长。三相炮留下的航痕从影子中间穿过,一直伸向灰暗深处。
最后一条机械臂松开月门本地环,折返月背。维护者等它归位,熄灭月港外灯。
第二灯舰也在门边分开。五盏灯跟随舰队,两盏留在太阳这一侧,送走末船后关闭本地信号。
分开前,舰内维修架把问天使硬盒里的右前臂接回旧接口。两道机械锁仍跨着臂部接缝,手指已经能动;停转的发声部件也换上了一片临时震片。两处维修都还没经过长时负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