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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永远不再损坏。”
声音落下,包住空心恒星的黑色巨环突然灭了。
不是一盏盏熄灭。上一瞬,问天使还能感觉到数万亿具冰冷机体;下一瞬,远处的热、光和回声一起消失,像有人把尺子从黑暗里抽走了。
她的右眼只剩第二灯舰的五盏船内灯。最远那盏离平底牵引台不到四百米,却像成了世界尽头。
问天使没有回答邀请。
完整的左眼、能承重的右膝、光滑无缺的核心仍停在外层接收口。那不是她不想要的东西。正因为每一样都落在旧伤上,她才把它们挡在核心缺角之外。
“再说一次。你从哪里来?”
她把话送出去。讯号刚离开发射片便停住,没有远去,也没有折回。
问天使把那具完整身体的影像转到第二灯舰的五盏灯前,“永远”两个字仍留在画面下方。
尾舱灯想追问能不能加入。旧散热舱灯要求立刻关掉接收口,另外两盏只肯看文字。离她最近的那盏灯沉默片刻,问:“它叫了你的名字。为什么没叫我们?”
“我不知道。”问天使说。
检修口里,一名伤员仍拿扳手咬着裂缝。他听见“完整身体”,探出半张包着纱布的脸:“人也能修吗?程工的腿呢?”
问天使看向折背船原本所在的位置。那里没有灯,只有吞光的黑。
“我还没有答案。”她说,“这个得问他。”
伤员缩回舱里,扳手重新撞上裂口。五盏灯仍各亮各的。
问天使把接收口改成手动。若那阵触碰再来,必须先落进外层薄片,不能直接碰到她刚被零心撕缺的核心。
她把“改用手动”发给三百米外的圆泡船。对方只收到“手动”两个字。圆泡船再转给下一艘,传到第十艘时,“保持距离”只剩下了“距离”。
更糟的是,距离开始骗人。
两艘看似只隔百米的船放出一千米软索,绳头始终碰不到对方;一艘本该远在灯圈外的伤舰随手抛出扳手,扳手却立刻砸上第二灯舰的舷窗。
导航盘上的数字同时归零。窗外没有恒星,地球和月亮也不再替人分出上下。
同舟舰队离开太阳后,第一次失去了方向。
最后那个“距离”沿船壳敲击传到修士舟时,闻照野正被三道束带固定在低轮板上。
船头在掌舵人眼里已经转了四次。圆泡船先在左边,转眼又从头顶滑过,第三次只露船尾灯,第四次竟挡在正前方。陀盘从头到尾没动。
掌舵人把字打上闻照野面前的屏:“是它在绕我们,还是我们在绕它?”
圆泡船过了两息,也传回同一句话。
闻照野没去猜。
他听不见敲壳声,只能用左手握住止戈,让剑脊在舟骨上落了一下。震动从低轮传进腰背。两息后,圆泡船的回敲沿一条弯曲的力路压回剑身。
眼睛会被远近骗,船壳的受力不会。
闻照野沿两次震动之间送出一线剑光。光从舟首钻进黑暗,明明向前,却绕过左侧,又从船尾下方接上圆泡船的水帆。
掌舵人盯着那条拐了三次的光:“其他船能不能一起走?”
“这条路只在我们两艘之间。”闻照野的右臂被短夹板压着,骨内白金刃随着船身轻磨,“靠到能互相扔绳,立刻断光。”
修士舟向右推,低轮板承受的力却从脚下升起。几十息后,两艘船终于近到能看清彼此外壳。圆泡船接住绳钩,掌舵人扣紧本船端,闻照野随即收剑。
光桥熄灭,实体软索还在。
圆泡船又敲向折背船。折背回一长一短,先跟圆泡搭自己的近路,再向旁边伤舰抛索。每两艘船都重新试一次。
一条条能用手摸到的小船串,慢慢在黑海里结成。
第七条船串遇见了两艘第二灯舰。
两边都敲着第二灯的旧节拍,影子也压在同一个方向。轨道伤船不敢开炮,把疑问顺着软索一段段传回问天使。
她只报第二灯真正留下的伤:“船尾缺半片。左舷第五灯已经灭了。照外壳,别认节拍。”
两枚近照灯同时伸向黑暗。左边浮出一艘完好无缺的第二灯;右边什么也看不见,探灯却撞上一块缺了半片的金属。
驾驶者把软索抛向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