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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船先退回邻舰寄放的半箱药。另一艘拆到一半,才发现两船共用一套冷却泵,只得重新接上,约定到白路入口再分。
有人抱着铺盖回到同舟,也有人把工具绑在背上,沿索桥去找已经选择离开的家人。
一座窄桥中央,白发老妇和儿子迎面撞上。老妇背着比人还高的泵具,往白路走;儿子腰侧挂着问岸响灯,正要回留队舰。
两边船身微微错位,桥索在脚下绷紧。谁退一步,都可能把身后的人撞下去。
“你跟我回。”儿子抓住她的工具囊。
老妇拍开他的手:“我的泵在那艘伤船上。”
儿子替她把漏油的泵具往上托了一把:“白路能托住断骨。”
“托着不漏,谁替它换叶片?”
儿子手背的筋绷起来,仍没松开工具囊:“你这把年纪还修什么?”
老妇扬手要打,桥身猛地一晃。她最后抓住侧索,骂得比巴掌更响:“你回问岸那边。别等我死了才说早知道。”
儿子摸着腰侧响灯:“你也别等我死了回来哭。”
两人侧身硬挤过去。工具囊撞上响灯,发出两种互相盖不住的声音,谁也没有回头。
公开频道里的争吵同样没能合成一种声音。有人追问太阳系燃料,有人把月门死者姓名顶回来;有人怕白路进深处会关门,也有人问因果矩阵下次错算要拿哪艘伤船偿还。
谷雨舰长不许值班员静音。等逐舰灯数稳定,她才站到主台前。
“谷雨号接受十一分钟实测,准备进入白路。同行的船自己决定,不交舵给谷雨。本舰脱离同舟航序,不带走明灯战令,也不向留队船先开火。”
折背船回了一长、两短、再一长的坏拍。程砚声随后把字送上公共板:“六分钟换人换舰。双方炮口先冷。共同东西,先对舱单。”
谷雨舰长看着正在收窄的白光:“六分钟不够。”
“不够,也不能把来不及查清的东西都算成谷雨号的。”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只让各舱先报人,再报水药、燃料和外挂船壳。
记录很快淹满本地板:途中并船接来的伤员,还没醒的冷眠者,混装多舰燃料的能源舱,以及不用人类文字标出身体边界的异族生命。
六分钟一格格往下掉。
第二灯黑台上的问天使,看见两支舰群缓慢分开。白路把谷雨号点火后的浅坑逐个托平:漏气偏推、疲劳舵手的迟拍、断骨转向时多出来的重量,都得到不同支撑。
再往深处,因果矩阵只剩一片过分平整的白。问天使看不见这条路最后会向每艘船索取什么。
有人把“能不能拦住”送上公共板。问天使把那句话转到程砚声和谷雨号两边。
程砚声先要求所有炮口冷下去。三艘主战船仍把炮口停在离舰线附近,炮手担心公共能源被带走,不肯只凭一句话移开。
修士舟把闻照野的低轮后板推到两道火线之间。他仍被三条束带固定,失能右臂贴着夹板,只用左掌把止戈横放在膝前,没有拔剑。
第一门炮的瞄准灯熄了,炮口压低。第二门跟着偏开。第三门直到谷雨号把“不先开火”再次写进自己的战令,才缓缓离线。
谷雨舰长亲手推舵,让船向前移动半个舰身。白光随后沿断骨托住谷雨号,却没有把舵杆从她手里夺走。
近三成舰船逐一松开牵引。整灯、半灯按各自时刻进入浅路,没有凯旋讯号。最后一座索桥来不及收回,双方从中间切断,桥上两名维修员各被安全绳拽回自己选择的一侧。
第一道乱流斜撞舰列。白路按每艘船的重量抬高不同边缘,没有两船相碰。第二道暗流压来,断骨炊事船仍在回应,远处汤锅只晃了一下,没有落地。
九十九仍在发挥真实作用。
离舰群没有一门炮转向同舟。
程砚声等最后一艘离开近火线,才逐栏核对六分钟内没能合上的舱单。
三座混装能源舱随离舰船进入浅路,里面装着多艘船共同补入的燃料。两艘冷眠驳船也在其中,舱门上还贴着医护旧条:遇险可以转移;换舰群,醒后再说。
最后一处争议落在圆泡船。
掌舵者已经把舵转向白路,外层水帆也跟着偏转;圆泡船六处内区仍闭着,两处睡眠区没有醒。暗蓝潮停在内外水帆之间,没有推向任何一边。
问天使把三座能源舱、两艘冷眠驳船和圆泡船的八处内区圈在公共板上,送到正在分开的两支舰群之间。
白路继续收窄。谷雨号离深路还剩约十一分钟,舰长手边的舵灯仍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