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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落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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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一个大学生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吃到一半的面包。女儿过去碰碰他的胳膊,他才察觉自己站在投影前面,把画面挡了很大一块。两个人往边上挪,那个空的位置最终一直没人再坐。有人在直播发了一个生产线上卷起来的工牌,父母两边的人看见,都问他现在在哪儿。他说就在新闻说的着陆器厂边上,再过十分钟能见到当时装腿的人。

时间实际过去不到一站公交。钟鸣那边等来的直达信标先出现,随后有一段清楚得多的状态跟在刚才那个小包之后。他习惯听第一组和另一个站对照,觉得对方语速有点快,把耳机往近压了一下。说话的人按停话筒,把状态从头念过,最后告诉他,接触确认,发动机关闭,机身姿态在限内。

“它下来了。”钟鸣对廖长川说。

廖长川重复了一遍正式回报。这回广播从里面送到外面,马飞先听到几个字挤在一起。女儿手一伸把他抓住,把他的衣服揪起来一大块。后排有人喊着陆了,声音压过了广播。又有人猛地拍掌,地面教练从前一间屋跑出来,问他听到的是不是下来了。人群已经从前窗涌到后窗。马飞自己也站起来,退了一步踩到一个学生的包,他忙伸手抓住那年轻人,半点声音都说不出来,过两秒才笑出来。

许闻秋仍拿着她那张纸。她第一反应竟是找一支笔,看看报出的落点在哪儿。学生递过来的是盏小电筒,她把灯朝下,冬天常犯酸的手指在几块色斑上游移。落点已经比原先预估的稍西。绕去第二片平地的事还得等车出来,土是什么样,更得等相机照清楚。可那个小点落下来了,她不用再给谁解释为什么一条零点几度的线值得翻出两套早年照片。

她身边有人哭。她转头过去,以为是个来过两回的熟人,认了半天,发现是自己带过的学生。那人现在已经在外地学校教书,从火车站给她发消息,说想来当面看看,没想到一路跑到观众区就听见落地。许闻秋自己把眼镜擦干净,先问他怎么连包都不找个地方放。学生回过神来要答,刚才递灯的年轻人已经把自己的椅子推到他膝盖后面。

直播间的滚字一度把人名全盖住了。海外频道主持人在半夜停了手上的正文;他做过十几年前几次火星探测的节目,找来一段交给编辑,说下一镜先给那几行状态,机器人还在舱里,别用彩色想象图去截。国内有老师在晚上临时开学校的教室,几个学生合用一张桌,耳机绕在窗扣上。听见着陆两个字,一人把家长叫来,一人给还在课外班的同学留了条消息,说课上见过那辆月球车,今天发到火星的这只还没开门。

女记者在港里等过许久,同台工作人员叫她继续问,后续的东西什么时候能知道。她绕到屏幕侧边,没有朝马飞去,先找发射那天填单子的彭有田。彭有田没在人群里喊,他那张纸在胸前给挤出半截。他把左手抬起来按平,眼里的泪掉在拇指上,在胸口擦了一把。记者问能不能看一眼,他便把第一处日期给她指了指。

“箱到了。”他说,“箱在哪儿,我还得等。”

一旁有个从边上挤进来的工人问他,第一眼能不能看见自己装的轮子。他把老彭胳膊拽开,才发现那只手捏着单子其实已经发抖。两人当初为一条箭头吵过一回,吵到后来管包装的人把图从侧面重新拍了两套。那工人什么话也没讲,伸手帮忙托住纸。等记者站出去,彭有田就同他一起去找落点,找了半天,直到有人领他们到靠墙的图前面。

下午挂在模拟区的几张照片都在墙上。人散开一些之后,周遥直接去找工班,问那几块地还剩多少可以用。着陆报告给了正常姿态,实际落点的照片和支腿附近情况还在原器上。留给地球准备的时间有几个火星时段,等地形下来,电池和轮车就会轮到。马飞跟过来问她要不要先到外面,今天有很多人专门等她说一句。

周遥往里面望。郭承宇已经扯来一张空桌,沿记号把两套视角的图分开,年轻值班员在对面把收到的数往上添。她只停了两秒,说今天就让他们先高兴一会儿,我去找我自己的那辆车。

在火星红褐色的平地上,最早的尘正在落下。着陆器的低速天线一段一段往外发消息,到第三遍时,地球已经把报告念给许多人听。机身一侧摄像机打开,先照到了一条被吹得很干净的支腿。过了很久,光转到另一个角度,才在那上面照出一个黑色的短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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