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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沟底的那块硬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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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处的轮车开出半公里,忽然收住,左前方的视野里有好几条分不出的浅线。

周遥在地球看图时,第一轮已是十多分钟前的事。轮车的程序把各条线量了一遍,知道右边偏顺,光从图上看过去,还是没有哪处敢一路走到低处。它从实测允许的区域向前试了一小段,记录下坡势和两边土的颜色。里面那道短线断开地方更白。有一处地拿后轮轻压会下去浅浅一层,路不能从那里走。它停下转了方向,沿较高的一侧退回来。

观众看见的几张图相隔很久。第一张远远还能看见出发的箱子;第二张转过低脊,镜头里就只剩地了。许闻秋认出一截斜着的硬地,叫学生把备份那条路线翻出来,不料旁边的师弟点开了出发前那一版,把几个月前还没标清未知坡壁的那版调出来。她用指尖敲着纸,把后面的老版从桌上移开,叮嘱两个人看日期。世界上最难催的可能是那艘从眼前飞走的中继,他们还有整段地球白天去做这件事。

车队最早计划从南边绕,走起来可能超过七公里,还得在路上给车找个过夜的地方。可是眼前浅沟有一段坡低,用原来的探测数据估,走东边能少绕两三公里。要是路底真能承受带货的车,来回两处能用同一条。许闻秋来找周遥,直接把自己最想知道的位置都圈了出来。周遥看了一会儿,她要的是不是叫第一只轮车今天一定开到沟边。许闻秋说能看这一半当然好,反正往旁边多几步就能到。

“‘多几步’是谁走?”周遥问,“车今天自己负责认路。它能过这一小段,还得留出停的地方。我没法让它替你贴着沟边站。”

许闻秋一下把笔摁在纸上。“那你给我一个能看的角度,挪不了就叫它别挪。我从来没要过它掉头把剩下的电全花掉。”

郭承宇在中间挑了份地面的旧路。实际有个位置地暂稳,远一眼能看到高低两条石带。他从前在月面工作时,上到看得最清楚的位置也差不了多少。以为安全的是往前几步,容易挪错的是站住以后朝哪边看。两个人换方法,一边等轮车把眼前地的测数传来,一边把朝那个位置的备选图片列为有余量才拍。原来着急的是许闻秋,后来她看到只能等一天,自己就起身去拉学生,说咱们去坡下把相机台挪高。

轮车实际行进得比他们在地球盼望的慢。它拖不着任何大件,路由尚不同,头一趟探路,车上只带应急工具和自己的供电。第一天停在西边的硬地,离低处还有一段。下一火星日,剩下的电和新上传的地面路线建议足够,才从另一个角度看到长在低脊上的那串石。远处一截天然坡比预估的宽,中间斜了一点,有半截压在自己能测的这一边。地形量足以后,车沿缓的一侧逐步下探。新的几张照片里,土面微微变硬,轮辙差不多深。坡底相机照到指甲大的白屑,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周遥叫图像的人取土面前后两边的状态,看到确实能停能转,下午就把这里设成下一回脚下再看一遍的位置。

许闻秋拿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地面试场。几个学生围着她,最靠门的一位先问是不是把地上的石块都改成一样的颜色。她看了半天对这些全有一点反光的碎块,说先别动,这会儿只知道东西在这儿,有别的角度再说。学生将上原先找了很多年的那一段沟底,老测绘图没有那样清楚的颜色。她用同一副眼镜看了半辈子,伸手去递照片时手已经抖得厉害。有个学生以为她又嫌徒弟做得慢,把手都收回来。她见他这样,索性亲自拿着照片走到另一边去,开始把最早那张图叠上来。

第二只箱的轮车这时也从另一边出来。它把一截货架盖还给行者,出去后先测到附近一片比较低的风口,短程沿合适的坡降把山脊另一侧收进图中。二号行者在箱边独自够过电口,原计划把下一套备用能源先放到另一边,它作业时发现用自己的路径去放能给同伴留出更多转位。地面没争谁负责这段,按两处实际量到的情况给它划范围。与第一处不同,二号这天下午站在顺风一面,影像里它背后有一截同横线一起向东退掉的尘。

第三回找路,第一处的车从沟里爬上来。起初它只走了容易回头的一段,露出较平的地以后停下来扫了十多秒。停机不远处有块石必须在往西的一侧绕,过去了便能看见缓坡顶上的光。过到另一面后,第二车的振荡信标时断时续。那车停在石头的阴影旁,一边听地面发来的让路位置,一边靠本地收到的短包向着第一台车开。

两台能远远看见的时候,走了整整三日,中间还隔了一个昼夜直接休息。第二车刚转出一排靠地的石,摄像头里出现一个低得几乎藏在地后的物体。技术组先以为是一块刚看见的石,等记录移了一段,才认出这一块慢慢往前挪,看见前面冒出半个轮。两台车各自停了片刻,用自己收到的身份和位置确认后续该隔多远走。第一台让开一道短弯,从坡

在地球,两个支援组各在自己一边等。有个新来的姑娘先看见第二台外壳上那道挺绕眼的条纹,没敢上来报,先找第二处同事要图片。那人刚好从对面拨来电话,说我从这边也看见你了。两个端同时收到现场的两车确认,晚了十几分钟的声音沿走道一阵滚过去。地面明明有几道门关着,也有人冲进走廊叫问谁还有第一边的相机图。

两车没在一起靠很久。第一次互见时的近处有两个高度不同的平面,不适合卸一副重货架。第二车要先领第一车上面那段平路,回第二处的供电点,让第一处的车接一次电。头一回跨点更像邻居先找对门,来回还没有搬重箱。等第一处的轮车确实从另一套电源获得电,收到的是显示在独立台架上的电量。和自己家留的那套一样,它也能在这里折回来。新上岗的地面工程师从自己图上按过距离,等报了同伴的位置,才允许这段地面的路线在公开图底下多添一条细线。

马飞去看那幅从地球上发出去、终于能从另一侧拍到的照片。月面最早的维护用照片里常有人手或宇航服,火星沟沿上的这两辆车各挡住半截地平线。从低处看出去,原地那两只货箱哪一只都看不见。太阳往边上斜,后面留下两道像被轻轻划出的细沟,一条从

“真想把路修宽点。”他对何敬说。

何敬从边上扶起一把折椅,说头一轮能让车把一件工具带回去就很不错。眼下要是落点再往远处挪,路上的电和停哪儿怕又得加一处。马飞同他约第二天看第一处能源座上还能分出的电。第二箱的大件等有回程计划再带,最先往回发的是能让两边共用的一件小工具,地面的彭有田已经把它配在外仓容易拖的位置。有了它,下一回多拉一格东西出来时,也许不用回自己那边取。

周遥把车早先数出来的几处位置留在图上,决定先发一格已经能固定住的工具。第二处只要二号行者弯下去让一次,轮车就能拿到。当天下半段到了换班的点,一边刚把路线明白说出,一边跑了两回演示才知道发过来的那些线怎么用。彭有田要求负责外仓的人再随货留一张空白收条。他说出港的时候几十张都按过章,这回在两个落点之间发,先看真实货号有没有人读。

车留着原先的位置再过沟,路上有一段朝天。天边看上去黄,堆出来的尘还没多到盖住车的光信标。它按当天可以用的电量走走停停,回到坡底时重新找到那块硬地。这回拖的东西轻,挂在自己货台边,走过比较陡的那一段没有滑下来。等从另一面下了沟,接近第一处时,只有本地信标在火星两边打过消息。

等地球能看见第一处平台,工具盒已经在近侧的托架上。盒盖没有打开,外面的编号也照得白茫茫,接班的人把角度换了一点才认出来。彭有田听见他们读出仓位,把那张一角打皱的收货单从怀里翻出来。他最早在地球端把这两个位置当成一头发货一头到货,画路以前从来没想过能在表

“你是不是还要给它盖一个章?”那位女记者问。

“这只不归我了。第一处收的,你找靠墙那边。”彭有田说完,见对方去找,自己把日期用胶带贴在两边位置之间。读数后又新画了一道线,在低处拐过来,另一头才慢慢变直。年轻人用录像找他刚才指过的箱,图上左下方果然能看到两只车轮的压痕,一轻一重,并在那块硬地旁边过去。

许闻秋隔着窗问她能不能等第一趟载货过去,灌一壶水在这里喝。她走得急,老花镜留在看图的那张桌上。学生从里面追出来,把眼镜递给她,并在她手上放了张用火星照片重新描过的图。她低头认出轮车绕的那块硬地,原先从外边飞过去的测绘照片太平,图上看不出有什么用。现在她拿笔描了一下,第二车先走的那条也在,又沿着车辙往东,一直标到真正接上电的第二处平台。

她叫学生替她夹好图,刚把瓶盖拧上,又接了回来。纸背面还空着,她把两辆车拍到的那块白石记上,免得一转眼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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