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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刚过。
凌清寒在静室门口擦剑。霜纹剑横在膝上,软布蘸着雪水,从剑镡擦到剑尖,一遍又一遍。朱璃蹲在旁边的雪堆上看了半天,说你擦剑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凌清寒手上没停,说剑睡了三个月,我也睡了三个月,得重新认识一下。
朱璃似懂非懂,没再问。营地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布擦过剑身的沙沙声。
张云峰从主帐出来,往北边看了一眼。天很干净。
机傀昨夜全检完毕,三百台灵纹九成五以上。感知阵三十里,三道警戒节点,十台工蜂守汇聚层。石敢巡了一夜,刚换岗,能做的都做了。
没等到中午。
北边的天先暗了。
庚金之气从北边漫过来,像潮水漫过沙滩,所有的木行、火行灵纹全被压得抬不起头。
凌清寒站了起来,霜纹剑归入手,出鞘半寸。
有些不对。她忽然开口。
张云峰站在她旁边,没问为什么。她是剑修。她的直觉,比营地里的任何仪器都准。
前天那一缕叩门的剑意,平和,纯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今天压过来的是一片杀伐。
备战。张云峰说。
两个字传下去,营地动了。三百台机傀散入雪原,以他为圆心铺开三十里感知圈,一台一台藏在雪丘和冰棱后面,不正面列阵。十台工蜂守在汇聚层,做信号中继。青玄龙枪一摆站到左翼,玄色长袍被风掀起一角。石敢带着精锐守在大阵各节点上,随时补位。朱璃落在张云峰肩头,羽毛贴着身子,爪子收紧。
白虎从暗下来的天色里走出来。
还是那座身形,还是那身冷铁似的皮毛。爪子落在雪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
它走到营地北面五十丈时,圣兽的威压就已经从那个方向压过来,像一座山慢慢往下沉。营地里最外圈的几个龙族士兵腿上的力气被压没了,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三百台机傀的感知信号,掉了三分之一。
最北边那一排,直接哑了。
它走到十五丈外停下。
张云峰看见了它的眼睛。
前面两次眼睛是清明,沉稳。今天那双眼睛猩红,红丝从眼角一路爬进瞳孔里,像两团被压住的火,随时要炸开。
白虎开口:三天,又蚀进去一分。我的时间不多了。
它没绕弯子。今天它抬起头,朝天上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然后它看着张云峰,一字一字地说:
把你怀里那颗珠子,给我。
营地死一样静。
青玄的龙枪沉了半分。朱璃在张云峰肩头,呼吸停了。
张云峰没说话。
我知道它是什么。白虎往前迈了一步,它在规则之外,能养我的本源。我身体里的那东西,也是这片天地规则外的东西。我借着珠子的力量慢慢磨,我赌我有工夫,把那三成一丝一丝磨掉。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条活路。
空口要东西,不是本王的规矩。白虎又说,诚意,我先付了两笔。
第一笔,你已经收着了。它的目光往静室方向偏了偏,前天那缕剑意,是我放的。你那位剑修的门,是我替你叫开的。她今天能站在那儿擦剑,是先收了我的利。
凌清寒的眼神动了一下。
第二笔,白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丹和剑心扣死了,牵梦引留下的扣。碎丹的窗口没到,冲婴无望。是不是。
凌清寒没答。霜纹剑在她手里,纹丝不动。
庚金的杀伐,斩得开天下任何的扣。白虎说,珠子给我,我现在就替你斩。一剑的事。斩开了,你的路就通了。这是第二笔诚意。
张云峰的心,沉了一寸。
这一刀切得太准。
可他不能。他比谁都清楚,道珠交出去,就全盘皆输。
不必。
开口的是凌清寒。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张云峰身侧,看着十五丈外那双猩红的眼睛。霜纹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霜纹一层一层亮到极致。
我的门,是我自己劈开的。她说,我的锁,也一样。剑修的路,借别人的剑斩出来,走不远。
你的剑意叩门,我领你的情。她顿了顿,但那是两笔账。
白虎看着她。
它说,有骨头。
张云峰垂着眼。
他信这话有几分真。它能感觉到道珠的特殊,说明它隔着几十里,把那颗珠子盯了很多天,只是具体底细,它也拿不准,是在赌。拿命赌。
可道珠是什么?
道珠是他的根。流速是他抢二十五年的本钱,神网的中枢在里面。
我给你看个东西。
白虎忽然转过身,把背对着他。
十丈长的虎躯,银白的皮毛,从后颈到尾根——第七节脊椎的位置,皮毛底下透着黑。黑纹不停在皮肉上,往里长,一缕一缕,顺着脊椎往两头爬,像墨滴进了水里,已经快浸到第六节和第八节了。那些黑纹不是死的,在极慢极慢地蠕动,顺着筋脉往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