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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河北故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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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统三年二月十三,滑州以北四十里,张家集。

残阳如血。

杨霆勒住战马,望着眼前这座本该炊烟袅袅的集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房梁横斜在暮色里,像一具具曝晒多年的骸骨。北风卷过空荡的街巷,带起灰烬与枯叶,打着旋,呜咽如泣。

“将军。”副将嗓音低沉,“探过了,全镇六十七户,活着的……十三人。”

杨霆没有应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亲兵牵马穿过废墟,马蹄踏在烧焦的门板上,发出“咯吱”的脆响。一只野狗从坍塌的祠堂窜出,嘴里叼着半截孩童的臂骨,见人来,低吼一声,钻入荒草。

杨霆翻身下马,走进那间尚存一角的祠堂。神案上,土地公的泥塑金身被砸去半边,香炉倾倒,积满尘灰。墙角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见他甲胄入内,惊恐地瑟缩成一团。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一个老翁颤巍巍伏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砖上,“俺们……俺们啥也没有了……粮食都叫金狗抢光了……”

杨霆上前一步,老翁抖得更厉害。

他停住脚,缓缓摘下头盔,露出花白的鬓角——那是三年前守太原时一夜熬白的。他蹲下身,将头盔放在膝侧,轻声道:

“老人家,你看清楚——这旗,是什么字?”

亲兵将一面宋字军旗在门口展开。暮风灌入,旗面猎猎。

老翁浑浊的双眼盯着那面旗,盯了很久,久到杨霆以为他痴了。然后,那双眼里慢慢渗出水光,先是细细一线,继而如决堤之河。

“是……是宋旗……”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想摸又不敢摸,“真的是……宋旗?”

“是。”杨霆握住他的手,按在那面旗上,“大宋背嵬军,前锋统制杨霆。老人家,王师回来了。”

老翁的手剧烈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身后的妇人忽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嚎啕——

“三年了!三年了啊!俺男人、俺公婆、俺两个娃儿……都死在金狗刀下……就剩俺跟公爹……军爷,你们咋不早点来啊!”

那声音撕裂了暮色,也撕裂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杨霆垂眸,许久不语。

谭渊率中军抵达张家集时,暮色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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