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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凡先去卫生室开了门,把几份需要补的病历写完了。
九点多的时候,赵翠花来拿降压药,顺便带来了一个消息:老孙头让周凡去村委会拿一份盖章的拍摄许可。
“说是那个姓苏的领队昨天下午去找了老孙头,把后面几天的场地使用申请都递了。”
赵翠花坐在诊桌对面,手里摇着蒲扇,眼睛却一直往周凡脸上瞟,“你说她办事挺利索啊,昨天下午才来,晚上就把材料递上去了。”
“人家是干这行的,有经验。”周凡把降压药装好递给她。
赵翠花接了药,没起身,反而往前凑了凑:“周大夫,昨晚你去民宿了?”
周凡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她怎么大晚上的给你发消息?”
赵翠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我是听顾小满说的,说那个姓苏的晚上站在民宿二楼的走廊上打电话,说什么‘明天早点来’。”
“赵姐,”周凡把病历本合上,“你小卖部那边不用看店了?”
赵翠花哼了一声,站起来扭着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我是为你好,这几个女的看着就不简单,你别让人家拿捏了。”
周凡没理她。
等赵翠花走远了,他给苏挽云回了条消息:“九点半到,你们先准备。”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好,等你。”
九点半,周凡到了云起小筑。
民宿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顾小满在灶房忙着什么,看见他来了,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周大夫,找你的仙女们?在二楼呢,一个比一个起得晚。”
周凡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苏挽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苏挽云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几页打印纸,手里拿着铅笔在标注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交领短襦配豆绿褶裙,头发松松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素银簪别着,脸上没有上妆,素面朝天,但皮肤细腻干净,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来了。”
她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坐。”
周凡在她旁边坐下。
桌上摊的是今天的拍摄方案,老宅院的几个机位、模特站位和动作示意都画得清清楚楚。
苏挽云拿铅笔点了点其中一张草图:“这里,老宅院的天井。我想拍一组光影效果,模特站在天井中间,光从上面打下来,裙摆转开。但老宅院的房子空了很久,地面全是灰,模特穿汉服转圈的话,裙子会弄脏。”
“我去提前把地面扫一遍。”周凡说。
苏挽云偏头看他:“你亲自扫?”
“村里找人帮忙也行。”
“不,”苏挽云把铅笔搁下,手肘支在桌上,侧过身来看着他,“我想让你扫。就你自己。”
她的语气很自然,眼睛也平静得很,但周凡能感觉到她话里头那层意思——她在试探,试探他对她的要求愿意配合到什么程度。
“行。”周凡说。
苏挽云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丝满意。
她伸手把桌上的方案收起来,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白净、细瘦,手腕内侧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她把纸页对齐、卷起来,手指按在纸卷上,指尖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今天拍完,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她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村里的事。”
“什么事?”
“季清漪的实验室要搬一批设备,我去帮忙。”
苏挽云把纸卷搁进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拂过周凡的膝盖。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了然:“季清漪,就是报道里那个农科院的专家吧?你们关系很好?”
“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苏挽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带着一点玩味。
她没再追问,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她们差不多该起来了。”
周凡跟在后面下了楼。
院子里,江采薇正蹲在桂花树底下逗猫——顾小满养的那只橘猫,肥嘟嘟的,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江采薇穿一件鹅黄色短t恤和白色短裤,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腿,脚上趿着双人字拖,头发乱糟糟地披着,显然是刚爬起来。
“周医生!”
她看见周凡,站起来朝他挥手,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今天去哪儿拍?”
“老宅院。”
“好玩吗?”
“空房子,没什么好玩的。”
江采薇歪了歪头:“那你去吗?”
“去。”
她满意地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转身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静姝姐!知意姐!起床了!周医生来了!”
苏挽云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无奈的笑。
周凡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豆绿褶裙被风吹起来一点,她伸手压住,手腕上的白玉珠子碰着红绳,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宅院在村子北边,是清末留下来的老房子,四合院格局,青砖灰瓦,天井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房主早就搬到县城去了,房子空了十几年,村里偶尔用来堆杂物,平时没人来。
周凡带着苏挽云和三个模特到的时候,林婉如和顾清歌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天井里搭设备。
林婉如看见周凡,点了下头算是招呼,然后继续低头调三脚架。
顾清歌蹲在地上整理化妆箱,各种刷子、粉盒、发饰摆了一地。
“先把天井扫一下。”
周凡从角落里找了把竹扫帚,开始扫青石板上的灰。
积灰很厚,一扫就腾起一片白烟,在阳光里翻涌。
他扫了两遍,又拿湿抹布把石板擦了一遍,原本灰扑扑的地面渐渐露出青灰色的石纹,被水洇湿之后颜色变深,有了老宅子该有的沧桑感。
苏挽云站在廊下看他干活,没过来帮忙,也没催。
江采薇倒是跑过来抢扫帚:“我来我来,周医生你歇会儿。”
“你穿这衣服不方便。”周凡没松手。
江采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今天换了件浅粉色齐胸襦裙,裙摆拖地,确实不适合扫地。
她撇了撇嘴,退回去站在苏挽云旁边,拿团扇给周凡扇风:“那你扫,我给你扇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