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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舌头的确厉害。”
“村医嘛。”
郑厉拿了一块糕自己也尝了尝。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嚼完了才咽。
周凡注意到她吃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白天那种干练和锋利暂时收起来了,像一把刀入了鞘。
“周医生,”她把剩下半块糕放下,“晚上有空吗?我想单独跟你聊聊。”
周凡看着她。
灶房外面沈小满正追着方好跑,笑闹声传进来。
郑厉站在灶台前,背后是还在冒热气的蒸笼,白气一缕一缕地升上去。
“几点?”
“九点,在后院枣树下。”
周凡点点头。
郑厉转身去收拾灶台,把一个没用完的面团用湿布盖好,又拿抹布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丝不苟,手指的动作利落而准确。
晚饭后,周凡回了趟卫生室。
他在诊桌前坐了一会儿,把今天挖茯苓时蹭破的皮外伤简单处理了一下。
九点差十分,他出了门。
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碎的雪粒在月光里飘着,像撒盐。
他走到后院枣树下的时候,郑厉已经在那儿了。
她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站在光秃秃的枣树底下,雪落在她的肩上和头发上。
“来了。”她转过身。
周凡走到她面前。
枣树后面就是赵翠花家的后墙,墙头上覆着雪,偶尔有雪块从瓦片上滑下来,噗地落在地上。
郑厉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周凡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手写的食谱——八珍糕的详细配方和步骤,用料精确到克。
“这是我的方子。”郑厉说,“知味轩明年要推的药膳系列里,八珍糕是主打。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周凡看完,把纸折好还给她:“你的方子已经很稳了。唯一可以调的是白术——柳沟村的白术偏苦,你多加了半克蜂蜜是对的。但明年如果换一批白术,得重新试。”
郑厉把纸收回去。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往周凡这边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半臂。
郑厉仰着脸看着他,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极细的水珠。
“周医生,”她说,“我辞职以后,一直没再找伴侣。”
“嗯。”
“不是没人追,是我不想凑合。”她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贴上周凡的胸口,“但我跟你接触这两天,觉得你这个人不让人讨厌。”
周凡低头看着她。
郑厉的表情还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样子,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前冲锋衣的拉链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你是在向我表白吗?”周凡问。
“不是表白。”郑厉说,“是陈述事实。”
她说完踮起脚,在周凡嘴唇上碰了一下。
嘴唇凉凉的,带着八珍糕残留的一点甜味。
碰完就退回去,站直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红了。
“就这样。”她说,“晚安。”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冲锋衣在雪地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天八点,老地方。”
然后推门进去了。
周凡站在枣树下,抬手蹭了蹭嘴唇。
雪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密了,灰蒙蒙的夜空里看不见星星,只有月亮在云层后面透出一团模糊的光。
他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柜台后面的灯还亮着,但赵翠花没坐在那儿。
他回到卫生室,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郑厉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周凡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粥。”
对方秒回:“红枣小米粥,加荷包蛋。八点。”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嘴唇上那个凉凉的触感还在。
枣树上的雪在风里簌簌地落着,打在窗户纸上,像有人在轻轻地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