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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朱高炽。
走得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远远便躬身行礼:“姑姑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侄儿好来迎接。”
叶灵兮打量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下意识挺直腰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瘦些。
叶灵兮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息。
朱高炽的汗流得更快了。
“瘦了。”叶灵兮终于开口。
朱高炽一愣。
“真的?”
朱高炽下意识低头,捏了捏自己依然浑圆的腰腹,“姑奶奶您是不是在哄我”。
叶灵兮没有回答,抬步往里走。
朱高炽连忙跟上,边走边絮叨:“侄儿这半年一直在遵医嘱,每日只吃七分饱,亥时前必就寝,早晚还练两趟五禽戏,太医院的刘院使说,侄儿这气色比去年好多了。”
叶灵兮听他念叨,不置可否。
走到文华殿前,她忽然停下脚步。
朱高炽差点撞上来,险险刹住。
“七分饱?”叶灵兮回头看他。
“是...”
“今早吃的什么?”
朱高炽卡了一下。
“粳米粥,蒸山药,还有一小碟糟鹅。”他补充道,“糟鹅只吃了三块。”
叶灵兮看着他。
朱高炽的声音越来越低:“四块。”
“......”
“五块。”
他认命地闭眼,“但那是御膳房今日做得实在好,糟香入味,骨酥肉烂,侄儿一时没忍住。”
叶灵兮没说话。
朱高炽小心翼翼睁开眼,却见叶灵兮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不是冷笑,是真的、极淡的笑意。
“进去说话。”叶灵兮推门。
文华殿东暖阁,窗明几净。
朱高炽亲自捧茶,又命人撤了原本摆着的点心攒盒,换上一碟清寡的茯苓糕。
“姑姑尝尝,这是太医院拟的方子,茯苓健脾,山药养胃,少油少糖,吃了不胖人。”
朱高炽说着,自己先拈了一块。
叶灵兮没动点心,只端起茶盏。
“迁都的事,陛下同你议过几次了?”
朱高炽放下茯苓糕,神色认真起来。
“议过三次。父皇的意思是,应天这边留一套班子,让我暂留监国,待北边宫城修葺完毕,再分批北迁。”
“你意下如何?”
朱高炽想了想,道:“迁都是国策,势在必行。只是江南士绅百姓世代居此,骤然北迁,人心浮动在所难免。侄儿以为,当缓不宜急,分批安置,给百姓留足准备的时间。”
“侄儿这些年在应天,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一件事,急事缓做,缓事急做。父皇在北边开疆拓土、建都立制,那是急事,需得雷厉风行。侄儿在南边安抚人心、平稳过渡,那是缓事,需得水滴石穿。”
叶灵兮看着朱高炽
这个自幼体胖、总被嫌弃不够英武的侄子,如今已年近三十五,鬓边添了几根白发,眉宇间却愈发沉静。
午时,朱高炽留饭。
朱高炽看着那碟素烧鹅,欲言又止。
叶灵兮夹了一箸藕带:“想说什么?”
“没有。”朱高炽低头扒饭。
扒了两口,还是没忍住:“姑姑,其实御膳房今日原本备了烤羊腿,是北边新来的做法,据说是父皇在顺天常吃的。”
叶灵兮抬眼看朱高炽。
朱高炽立刻改口:“但素烧鹅也很好,清爽不腻,正合秋燥。”
叶灵兮没理他,继续吃饭。
朱高炽也低头吃饭,扒得格外认真。
一顿饭吃完,朱高炽亲自送叶灵兮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