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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城,王宫东区。
傍晚的书房窗边,艾琳娜手里捏着一枚褪色的圣徽。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银质的表面已经磨得发乌,圣光之神的徽记轮廓依然清晰,但在艾琳娜指尖反复摩挲的地方,神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
不要相信神殿里会发光的一切。
母亲临终前的这句话,她记了十一年。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侍女捧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今天的信。
艾琳娜把圣徽收回衣领里,接过那摞文件。最上面的一封盖着王室顾问院的火漆,她不用拆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无非又是暂停公开活动慎重审视与异端之关系那一套。
她把信放在一边,从
是冰系高级班的期末考核安排。按照往年惯例,她作为冰系首席,应该在考核中担任示范学员。但今年的通知上,示范学员的名字换成了另一个人——维克多·寒霜的表妹,一个靠着家族关系混进高级班的贵族少女。
艾琳娜的手指在纸上顿了顿。
不是她在意这个位置。
但这是一个信号——保守贵族联盟的手,已经伸进了学院的教学安排里。
她放下通知,走到书架前。第三层最左边的格子里,摆着一排冰系魔法典籍。她抽出其中一本,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自己的批注。冰晶结构、晶格缺陷、相变临界点……这些都是她和林焰合作之后,用科学方法重新审视冰系魔法的成果。
林焰说过,冰系魔法的本质不是降温塑形,而是晶体结构工程。当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只觉得荒谬——冰就是冰,霜就是霜,哪有什么结构工程?
但当她按照林焰的方法,用精神力精确控制水分子的排列方向,在微观层面构建出六角晶系的完美晶格时,她亲手凝结出的冰墙,强度比古法提升了整整三成。
那一天,她在冰镜湖畔站了很久。
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恐惧。
她恐惧的不是冰系魔法可以被科学方法优化——她恐惧的是,当魔法不再是神的恩赐,而变成了可以被理解、被计算、被优化的能量现象,那么她从小信仰的一切,还剩下什么?
母亲的话在耳边响起。
不要相信神殿里会发光的一切。
殿下?侍女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用点晚膳?
艾琳娜从沉思中回过神。
不用了。她合上书,备车,去学院。
可是王宫礼仪司的通知——
我去学院的实验室,不参加公开活动。艾琳娜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管不到我做研究。
侍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是,殿下。
马车驶出王宫的时候,艾琳娜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的行人。
六月初的圣辉城傍晚总是很热闹。下班的工坊学徒、摆摊的小贩、穿着法袍的学院学生……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谈论着魔药价格、学院考核、教廷的新公告。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汇聚。
异端审查、王室分裂、贵族联盟、教廷反扑……所有的线都在拧成一股绳,而她和林焰,正是这股绳子要勒住的目标。
艾琳娜收回目光。
她不怕被孤立。
从十二岁那年订婚对象的国家政变、她被当作过期商品退回王室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靠身份和血统换来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真正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力量。
但力量有很多种。
魔力是力量,知识是力量,身份也是力量。
可现在,王室的身份正在变成她的枷锁——保守贵族联盟借教廷异端审查的名义,一步步收紧她的政治空间。她在王室顾问院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学院里的支持者越来越少,甚至连她在改革派中的几个盟友,最近都开始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被打上异端同党的标签。
艾琳娜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王室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既能给她庇护,也能给她束缚。当保守贵族联盟用王室清誉的名义打压她时,她的王女身份反而成了对方的武器。
她需要一个新的支点。
一个不依赖王室身份、只靠能力和理念支撑的支点。
马车在圣辉魔法学院的侧门停下。艾琳娜裹紧了法袍上的兜帽,从侧门悄悄溜了进去。
她没有去冰系教学楼,而是走向了校园西北角的一座旧建筑。
那是学院早年废弃的一座冥想室,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艾琳娜上个月发现这里之后,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在这里做研究,不用担心被保守派的人盯着。
推开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角落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块冰系晶体样本和一套简易的检测仪器。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满了公式和结构图。
艾琳娜走到黑板前,看着上面的内容。
那是她最近在研究的东西——冰系晶体的晶格缺陷。
按古法的认知,冰晶越纯净、越完美,威力就越强。但林焰告诉她,地球的材料学里有一个概念叫缺陷工程——有时候,在晶体中引入特定的缺陷,反而能大幅提升材料的性能。
她一开始不信。
但当她按照林焰的思路,在冰晶中故意引入几种错位缺陷之后,得到的结果让她震惊——那种带有特定缺陷的冰晶,储能密度比完美冰晶高出了将近两成。
两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的魔力储量,她能释放出更强的冰系法术。意味着她的战力上限,被硬生生抬高了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
这种缺陷结构,是地球的晶体学里没有的。
艾琳娜用手指轻轻划过黑板上的晶体结构图。那是一种她在实验中偶然发现的、非常特殊的晶格缺陷模式,按照地球的晶体学理论根本不应该稳定存在,但在这个世界的魔力场作用下,它就是稳定的。
这不是简单的用科学解释魔法。
这是在科学与魔法的交叉点上,生长出的全新东西。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然萌芽。
如果……如果她建立一个学派呢?
不是以王女的身份,不是以冰系首席的名义,而是以研究者的身份,招收真正有才华的人——不论出身,不论血统,只看能力和求知欲。
她可以把冰系晶体结构工程作为这个学派的学术内核,把以才能而非出身论高下作为学派的理念。
平民?混血?私生子?
都没关系。
只要你有才华,只要你愿意相信知识比血统更有力量,你就可以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艾琳娜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需要钱——没问题,她自己的俸禄和研究经费足够支撑一个小型学派的起步。
她需要场地——学院里有的是空置的旧建筑,只要她走正规程序申请,再加上王室改革派暗中帮忙,问题不大。
她需要学员——更不是问题。学院里有多少有才华的平民学徒和混血学员,因为出身问题被卡在进阶的门槛外,她比谁都清楚。
唯一的问题是……
这样一个学派,必然会触动守旧派和贵族联盟的利益。他们不会允许一个不问出身的学派在圣辉魔法学院里生根发芽——那等于在挖他们的根。
但那又怎么样?
艾琳娜停下脚步,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远处魔力之塔的顶端亮着微光,像一颗沉默的星辰。
她想起了林焰。
那个从异世界来的人,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甚至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不会说。但他靠着自己手里的知识,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魔法革新伯爵、宫廷法师团副团长、科学施法体系的开创者。
他能做到的事,她为什么不能?
以能力而非出身论高下。
艾琳娜轻声念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扬起。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派的理念。
这是她的路。
一条不依赖王室身份、不依靠血统光环,完全属于艾琳娜·塞西莉亚自己的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艾琳娜收敛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