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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铁杖在地上一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们把这份配方收进联盟的体系里,统一定价、统一渠道、统一标准——这才叫负责任。至于定价是高是低,那是市场的事。市场嘛,总得有个行会来定它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了规矩,才有生意。
堂下一片附和声。那些菲奥雷保守派的财阀,一个个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账本上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有人已经在低声盘算,这一单能翻几倍,那点方才还挂着的怯意,早被眼前的利润冲得干干净净。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在纸上勾画,哪几个城先动手、哪几个城后跟上,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马科斯满意地扫了一圈,铁杖又敲了两下地面,算是定音:就这么办。散了吧。明天,让各城的药铺,都按联盟的新规矩来。谁慢了半步,谁就别想在这行里再喝口汤。他拄着铁杖,站在堂中央,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像一尊立在旧秩序顶端的石像。
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大陆。
林焰先生!第二天清早,格雷姆几乎是撞进工坊的,平日那股慢悠悠转金戒指的悠闲劲全没了,袍角带风,声音发紧,额角都沁着薄汗,出事了。马科斯联合了菲奥雷那帮保守派财阀,把你公开的配方——加价垄断了。你前脚贴出去的配方,后脚就被他收进了联盟的体系里。我昨晚就觉着不对,一夜没睡,天亮一打听,果然是这个结果。
林焰手里的笔,顿住了。
什么叫加价垄断?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格雷姆把一卷文书拍在他面前的桌上,指节敲得笃笃响,那枚金戒指在指间捏得咯咯响,像是要被他捏变形:他把你公开的配方收进联盟体系,统一提价、统一卡渠道。老百姓不但没能用上更便宜的魔药,反而要面对被财阀层层加价后的天价!我这几天跑了好几个城,那些药铺的柜台上,药还是那份药,价码却翻了几番。你想想,连我这个铺货的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干,愣是插不上手——他们摆明了是要把这份善,变成自己的钱袋子。
林焰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盯着那份自己亲手公开出去的配方,耳边回响着格雷姆那天欲言又止的那句话——这世上多的是嗅着血腥味来的狼。他忽然明白,格雷姆那天为什么要把金戒指换到另一根手指上——那不是习惯,是他心里早有预感,却没来得及拦住他。那枚戒指卡在指间的那个瞬间,早就替这个地精商人说完了那句他没说出口的担忧。
他本以为初衷是正的,结果就够好。可现在他才知道,初衷正不正是一回事,这条路走不走得通,是另一回事。他以为自己在拆墙,却没想到那堵墙的砖,恰好是他亲手递过去的。
我本想用它普惠大众,他声音很低,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结果却成了资本牟利的工具。我拆了一堵墙,又亲手把砖递给了砌墙的人。
格雷姆看着他,第一次没有接话。那地精商人转着金戒指,难得露出一种复杂的眼神——他看着这个一路从圣辉城走到今天、从没在强敌面前皱过眉头的年轻人,此刻却像是第一次被一件事,从内部击中了。那不是被敌人打败的挫败,是一种更深的东西——那种我明明想做好事,却做成了坏事的、无从辩解的痛。
林焰,格雷姆斟酌着开口,这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你那初衷是好的……
初衷好,就够了吗?林焰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我一路走来,最忌讳的就是垄断二字。可我今天才发现——保密是垄断,公开却也可能被利用,变成另一座吸血的堡垒。我把配方交出去,本是想拆掉一堵墙,结果却亲手给那堵墙添了砖。初衷再好,结果若是害了人,那初衷又算什么呢?
他缓缓闭上眼,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终于被这个世界的现实,逼到了他面前。
我到底该怎么走,他低声说,才不至于重蹈教廷的覆辙?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没有答案。他知道,他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而这一次,没有哪条路,是现成的。窗外北地的风贴着窗根刮过,像一声应和着他此刻心绪的、没有出口的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