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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前,他每晚拿出来看。看完说,再找到一样就去。第二天回来,还是这些。后来你打电话说学校要买书,他就在信封上算买书的钱,算完把信收了。”
林川翻过那个信封。背面果然有几行小数目,末尾写着“先给孩子寄”。
他喉咙发紧,把信封按原来的折痕放下。
“往后别人问,我就说接了不该接的单子,厂子是我做垮的。”林国平说,“话说熟了,人家就不再问。你妈不用一遍遍解释,你也不用替我去找谁讨公道。”
“那您呢?”
父亲没接这句话。
阳台上的木凳还侧放着,第二颗螺丝只拧了一半。林川起身,把掉在桌脚旁的垫片捡起来,放到螺丝刀旁边,再回到父亲面前。
“厂子是您在管,接单的风险,您该认。”他说,“可谁欠了恒远的钱,谁做了什么,不能都用您一句话结掉。”
林国平看着他:“你要去找赵天雄?”
“拿这封没寄出的信去问,他会认吗?”
父亲沉默片刻,摇头。
“那就先不去。”林川把信纸摊平,“今天先把您记得的事留下。哪件亲眼见过,哪句是别人说的,记不清就空着。您可以说不知道,不用再替所有事情找一个解释。”
他打开手机录音,把屏幕朝向父亲。
“只用于之后交律师核验,您同意,我才录。”
林国平盯着那个红点,终于把手从木盒上挪开。
“你问。”
林川从那封情况说明写于什么时候问起。父亲说到第一次去银行时停了很久,后来几次会面的先后也记混了。林川没有催,更没有把自己的推测填进去,遇到对不上日期的地方,就回到旧纸上的记录。
有一次,林国平说着说着,又脱口而出:“怪我没本事。”
林川抬起手,暂停了录音。
“刚才问的是,对方有没有给书面答复。”
“没有。”
“那就说没有。”
父亲看着他,半晌才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这次没有加后面那句。母亲把已经凉了的水换掉,站在桌边听完,轻轻把椅子往前推了些。
录到最后,林国平问:“要是查一圈,还是证明不了呢?”
林川没有说自己一定能赢。
“那就把查到的留下,证明不了的继续空着。不会为了一个结果,逼您改口,也不会找人编一句我们想听的话。”
“你折腾这些,不就是想给我争口气?”
“我想让您以后讲恒远的时候,能把自己做过什么、别人做过什么,都讲完整。”
父亲低下头,把那封划过名字的信又摊开了一点。最里面卷着的纸角,终于平贴在桌上。
说到蓝皮账本的缺页,林国平仍摇头,不能确认是谁裁的。
临近中午,录音停下。林川保存好文件,给手写说明拍了照,原件仍放回木盒。父亲没有再上锁。
“还有一条。”林国平叫住他,“家里的事,不能让你公司的工人再跟着赌一回。”
“不会。工资、交付,照原来的安排。要花调查的钱,我自己承担,也得先知道花在哪里。”
父亲缓缓点了下头。
林川把陈默的时间轴移到两人中间。前面的日期已经密密麻麻,到了厂房封存之后,只剩一条空线。
“您当年一直在追,为什么会倒。”他说,“后面这段,查过吗?”
林国平看了一会儿,起身取来那张早已看过的手绘产线图,翻到背面。那里画着旧厂区的轮廓。他用铅笔沿外墙描了一圈,把门口和后面的空地也圈了进去。
“都是恒远当年的范围。具体以登记为准,这张图只能帮你认地方。”
笔递过来时,林川接住了。
他在时间轴最后写下新的查证目标:厂房和土地,后来去了哪里。
这一次,父亲坐在他身旁,没有再把纸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