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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笔圈住的厂区,到了旧处置公告里,却只剩一行陌生的地址。
林川把手机放到父亲面前:“东城工业片区十七号,是这里吗?”
林国平看了半天,摇头:“以前叫河沿路。这个号,我认不准。”
只凭轮廓和旧地名,连卖的是不是同一块地都无法确认。林川划掉搜索框里的“恒远机械厂”,从抵押合同附件中找出土地证号,又把厂房封存通知上的案号抄在纸边。
“先按这个查。名字改了,原来的登记总得有去处。”
父亲起身去取身份证。这次,他没有再问查了有什么用。
下午,两人到了档案查询窗口。林川把公司的名片留在包里,只递上父亲作为原案件当事人的身份材料和旧案号。
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把申请推了回来。
“你们申请的是整本执行卷。个人信息、内部审批材料不能都复制。要查哪一次处置,具体写清楚。”
林国平的手停在笔上。
林川将空白表格拉近:“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的评估、成交、权属转移,先要这三项。银行内部材料另外按程序申请。”
他把范围重新写好。窗口核过证件,收了申请,给出调档回执。
两天后,获准复制的材料交到了林国平手里。
回到家,林川先找土地证号。处置裁定里的旧证号、原抵押清单和地址变更附页连成了一条线:河沿路旧厂址,后来编为东城工业片区十七号。
是同一宗地,厂房一并处置,生产设备另列清单。
受让人却不是云盛。
“临江裕衡置业有限公司。”林川念出这个名字,“您接触过吗?”
父亲摇头:“后来来的都是办交接的人。我连厂门都不想再进。”
成交确认页上,厂房连同土地使用权,一共八百六十万元。
林川翻回评估页。相同范围的评估值是一千九百六十万元,经过两次流拍、降价处置,最后落在八百六十万。
连评估值的一半都不到。
父亲伸手去拿那页纸,指尖刚碰到边,又缩了回来。
“我当年只盯着还剩多少债。”他说,“分配到银行之后,还不够。别人催下一笔,我就得想下一笔。”
林川没有把纸递过去。他把成交价和评估价写在一起,又在旁边注明:设备不在其中。
低价已经摆在这里,可裕衡跟赵家有没有关系,还差一段。
他在公开企业信息里查到的裕衡已经注销。最后一任股东是两家投资公司,名字都很陌生;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赵家人。
“没关系?”父亲问。
“这是注销前的状态。要看买地那一年。”
林川逐条展开变更记录,把受让前后的股东名字抄出来。一个多小时后,历史股东栏里出现了云盛实业。
持股百分之七十。
下一条退出记录,则在土地转手之后。
他没有停在查询页面上。父亲提供当事人材料,经既有律师核验用途后,相关历史登记申请按程序递了进去;等待期间,林川继续查旧报纸和公开公告,补齐日期。又过两个工作日,调出的工商登记复印件与查询记录对上了。
裕衡买下恒远土地时,云盛实业持有七成股权。云盛同期登记的控股股东,是赵天雄。
母亲把水果盘放在桌角。林川听见盘底一声轻响,抬头时,她正盯着“云盛实业”四个字。
“让我们做货的那个?”
“对。同一家公司。”
父亲一直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老花镜折了起来。
撤单的企业,成了低价接收抵押物公司的大股东。陈默那张时间轴后面的空白,终于不再只是一个问号。
林川继续往下翻。
裕衡持有这处资产的时间很短。一份当年的资产收购公告里,买方披露了标的旧证号、建筑面积和交易对手,恰好与手里的处置材料一致。
约四个月后,裕衡把同一处厂房和土地使用权,以三千二百万元卖给了买方。后续完成公告确认价款已付清,过户已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