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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万里边城左近的一处树林,三人会晤尚在继续,王上有疑,亲卫详解。
“已经准备完成,铁军卫也几近化妆成平民百姓,暗中分散。”叉猡回答说,“王后已携冽风涛、中谷大娘先往打扎,祭司则将魔伶公主带走安置。”
确认一切布置照计划有条不紊进行,御兵韬旋即道——
“烦请王上前往龙虎山坐镇,剩下的,交代给臣吧。”
“叉猡,按照军师指示行动,若有什么状况,马上回报。”苍狼亦不多加谦让,只是吩咐亲卫一声。
“叉猡领旨。”
“军师,交你了。”
“王上,请。”
大事当前,三人俱是明快性格,稍作交接过后,便自离开各行其道。
拢聚人马一番交代,排兵布阵无误的御兵韬复又唤来左膀右臂,却是另有部署。
“老大仔,你找我们。”
身披棕罗鎏金元武战衣,手里提着只酒葫芦,外貌看来年轻而俊秀的风逍遥口吻懒散。
不答的御兵韬自顾将眼光投向另一边相貌英俊而坚忍的墨雪不沾衣。
地门一战后,因局势演变缘故,这名向来游离一线行走暗处的铁军卫暗线利刃遂回归苗疆,转上台前,由御兵韬直接指挥。
递过一纸传书,御兵韬嘱咐道:“墨雪,将这封信交给公子开明。”
“现在万里边城失陷,要通过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风逍遥提醒说。
一袭玄色劲装戗领银纹,背负古来绝,沉默寡言的墨雪不沾衣自顾接过信件离开。
迅疾身法教人咋舌,挺拔修长的形姿眨眼消失视野边缘。
饶是轻功绝顶如风逍遥,一时之间亦自称奇。
转回眼光的御兵韬这才解释一句:“所以我才将这个任务交给墨雪。”
“为什么不是派我?”风逍遥不由问……要知道,墨雪来之前,这类越过边防深入敌腹的任务往往都是交由风中捉刀执行。
很难说风逍遥有没有不平衡的心思,几年的军(牛)旅(马)生涯对其影响可见一斑,
至于一手促成如是局面,乐见其成的御兵韬对此恍无所觉,自顾道:“因为你另有要务。”
“什么要务比这更重要?”风逍遥不解。
“魔兵入关,可能会牵连无辜,”御兵韬说,“你必须去保护一个人,将那个人带回龙虎山。”
难得听到老大仔如此重视一人安危,风逍遥心下好奇。
“什么人这么重要?”
“对别人而言或者不重要,而对你而言,”御兵韬伸指点了点风逍遥,语气强调,“非常重要。”
“啊?”
同样伸手指了指自己,神色迷惑的风逍遥大是讶异。
月无事,花无恙,得罪雪,只怕他人更加危险。
“什么人对我这么重要,我怎么都不知道啊?”
“风月无边的酿造者,”御兵韬如是道,轻描淡写间,更是层层加码,“天下间只有她会酿造风月无边。”
“在哪?”一秒正色的风逍遥看来片刻难待,“我马上出发。”
反观御兵韬,此时倒是转过身去稳坐钓鱼台,双手抱胸老神在在。
“重要吗?”
“比性命还重要!”答得直截了当的风逍遥语意迫切。
“十里芳草,”交代路观一番的御兵韬摆了摆手,“去吧。”
“烧酒命烧酒命,要救烧酒得拼命……”命脉遭捏,兜兜转转的风逍遥口颂俚叹,转身顺行,身影一晃,便已掠出数十丈之外。
踏步凌空,风逍遥身形如电,瞬息间已越过数重山峦。
“过了月凝湾就是十里芳草。”
他心中盘算着十里芳草的位置,脚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来到中途,蓦感一阵地动山摇。
“啊?地震?不对,那是……!”心旌同受震撼的风逍遥一时间不由仰目远眺,远方天际,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如赤柱擎天,直贯云霄。
云霄火层翻涌间,隐隐有万马奔腾之声,更有无数凄厉哀嚎夹杂其中,令人闻之胆寒。
“是月凝湾方向,怎会?”风逍遥眉头一皱,狐疑未止,远方天际那道火光已迅速蔓延,赤红如血,将半边天幕染得触目惊心。
暗自凛然的风逍遥身法骤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赤红天幕方向疾掠而去。
赶到时,照眼一片狼藉不堪。
原本静谧的月凝湾已化作焦土,残枝败叶散落四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焦枯气息。
“这……月凝湾怎会变成这样啊?是被天来石撞到喔?竟然破坏得这么彻底。”
疑问未解,气机有异。
因出身缘故对天地间的煞气格外敏感,风逍遥神色一凝,但觉周遭空间忽隐忽现。
拉扯一瞬,此地赫然介于虚实之间,依稀流离九界之外无所凭依,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了现实,有那么一刹那,眼前景象已非月凝湾,而是一片混沌未明的异域空间。
脚下焦土化作虚无,四周漂浮着破碎的光影与扭曲的残响,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之中。
再定睛,眼前景象恢复如常,月凝湾的焦土依旧,仿佛方才所见不过梦幻泡影。
“嗯?眼睛花了吗?会是我太累了吗?”忍不住揉了揉眼的风逍遥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决心要找专门科负责。“先去找人,再将这桩事情告知花。”
话落人已远,然而此间那股异样的气息却并未完全消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视线的边缘,窥伺着这片废墟……
鬼祭贪魔殿,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鬼影幢幢。
身着鸦青帽兜风氅,手持玄阴兽骨幡,面如重栆眉眼沉郁,别透一股阴沉老练的应龙师来到此间,却是不见上峰身影。
“邪皇不在吗?”
“或者,巡视战况。”随后进入,一袭黛蓝色云锦华服点缀暗金鎏纹,羽纱清冷半遮丽颜,怀抱古琴,身姿修长优雅的胜弦主猜测道。
不等两人稍作情报交换,一条雄浑身影,挟睥睨之势,兀自踏入鬼祭贪魔殿,周身尚且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识得来人形貌,胜弦主、应龙师齐齐拜倒唱喏:“参见邪皇。”
摆手示意两魔起身,眉眼峻刻身材高大的元邪皇径自挥袍落坐,沉语叩问:“明日就是人、苗、鳞三族投降的日子,安排好了吗?”
长琴无焰仔细回应滴水不漏。
“已派人转达,由邪皇、俏如来两人单独会面,天允山外围三里,双方人马不得靠近,我与应龙师会各率一军守卫。”
“兵马点齐了?”元邪皇扭了扭头,似在活动筋骨。
“是。”长琴无焰垂首。
“天允山你们不用去了。”
一语掷定作下布置,元邪皇转而看向沉默已久的凶岳疆主。
“应龙师,你率领兵马逼近金雷村,鳞族的大军应该守在那边。”
“是。”不多言独称唯的应龙师声音低沉如闷雷。
“长琴无焰,你继续陈兵据守万里边城不容苗疆越线。”
“那邪皇,天允山之约?”修眉微动,长琴无焰语意迟疑。
“吾,单身赴约。”神色顾盼飞扬的元邪皇看来仍旧张狂不可一世。
“太冒险了。”
长琴无焰规劝一句。
“冒险,是什么?”反问声中,雄眉不见蹙色,元邪皇果决明快更是不容置喙,“如果俏如来反悔不降,即刻发动攻击。”
“是。”听出话中独裁意味,顺水推舟的胜弦主、应龙师不再多言,索性应下……
话说回头,步履轻捷率意速行的风逍遥眨眼已自翻过月凝湾,来到十步芳草左近。
一路上嫣红姹紫,遍山遍野都是鲜花,春光烂漫已极
再转了几个弯,却见迎面一块山壁,路途已尽……按着老大仔交代,风逍遥知道酿酒之人隐居处所便在左近,当下耐心缓缓寻找。
正没作理会处,只见几只蝴蝶从一排花丛中钻了进去,风逍遥心下一动,拨开花丛,果然现出一条小径。
他顺着小径前行,花香愈浓,耳畔隐约传来潺潺水声。
但见蝴蝶越来越多,或花或白、或黑或紫,翩翩起舞。
蝴蝶也不畏人,飞近时便在风逍遥头上、肩上、手上停留。
“这就是十步芳草,老大仔讲的地方?”见此情形,风逍遥知道已进入十步芳草,暗自兴奋,忍不住摘下腰间葫芦正打算喝口佳酿,压压粉丝见面心情,岂料反而败兴不已。
概因酒壶已空。
“惨,这么刚好?酒没了。”摇了摇葫芦不见点滴残余,叹息一声的风逍遥只得收起葫芦,传音拜候,“请问有人在吗?奇怪,怎么都没人回应啊。”
疑问自语间,乍闻一阵风起,没来由教人身心皆醉,是更为深长醇冽的酒香扑鼻而来,
“啊?”鼻峰微耸,闭眼细品个中滋味的风逍遥如痴似醉,“这个香味,真熟悉。”
就在风逍遥等待之际,忽见一道窈窕身影,由远而近,慢步前来。
听得脚步声,风逍遥抬眼望去,便同美酒佳人打了个照面。
花木扶疏间,但见一人容颜姣好,似酒红发挽成垂坠苗髻,别见温婉干练,绊色盘云罗衫衬紫黛褶,腰束黑缎镶着滚金围腰的扣封,斜挂琉璃细嘴壶,更露身段纤巧。
“请问你就是……”风逍遥一时语塞,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琉璃细嘴壶上,酒香正是从那里飘散而出。
那女子嫣然一笑,福了半礼:“奴家,榕桂菲。”
风逍遥顿了一顿,觉得也应自报姓名:“在下……”
“风逍遥,”榕桂菲截口道,“现任铁军卫军长。”
隐居方外不等于不问世事,何况此身别有来历前尘。
“啊?你认识我?”风逍遥大奇。
“虽是初次见面,但阁下身上的特征,不难分辨。”如数家珍的口吻省下寒暄更为拉近距离。
“特征?”岂料闻言的风逍遥更是讶异,目光自顾扫视本家全身上下一番无果,“是什么特征啊?”
“你的身上,曾经弥漫着思念的气味。”凝眸似叹,榕桂菲给出医者诊断。
“思念的气味?”眉梢轻扬,若有所思的风逍遥点了点手中酒壶,“你是说酒气吗?”
“请随我来。”
言罢,榕桂菲转身带路,风逍遥从后随行。
继续深入十步芳草,但见一条清溪旁结着七、八间茅屋。
茅屋前后左右都是花圃,种满了诸般花草,向来是草药之属,群屋环抱中,堂前庭院里陈设石桌木椅,更有佳酿早备。
头前引路的榕桂菲示意饮者自便:“军长请坐。”
“多谢。”风逍遥颔首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