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
唐今当然疑惑过了。
为什么他会从一个身强力壮的主厨郎子,变成一个见不得风遇不得冷,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的体弱帝卿。
若非他和从前差得实在太多,连之前推她的力气都变得那么小了,她也不至于完全认不出他的。
可当疑惑的答案跳出来,来到她的面前……
唐今却一点都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了。
她又想到了那个在雪地里发现的,很大很大的包袱。
装满了他给她做的东西,穿的吃的用的……散落一地,都跌在深灰色的脏兮兮的雪里。
也许在那片雪地里还有一些深褐色的痕迹……
但她并没有看到。
雪太厚了,几乎将所有的一切都埋掉了,她甚至想过是不是他也被埋在了雪下所以她才一直找不到他……
他没有被埋在雪里。
或者说他曾被那片雪淹埋过,可他最后被人救出来了。
真正被永远埋在那片脏兮兮的雪下的……是他的爱,是他的信任……
是她从未知晓过的那个孩子。
“……抱歉。”
低哑的声音传来,有些干涩,更带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乱与无措。
姬隐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心底积压的酸闷与苦楚没有因此而减轻,反而变得更重,像是一团从荷塘最底下捞出来的腐烂脏臭的淤泥,黏稠地糊满整个胸膛。
姬隐握拳打她。
打了好几下,想要出气,可还没有出掉一点点的气,自已就先失去了力气,手指缓缓滑落。
唐今宁愿他多打她一会,而不要像现在这样只是安静无力地流着眼泪,让她没有丝毫能应对他的办法。
可她注定要失望了。
一整个夜晚,姬隐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后来眼泪也渐渐流干了,他还是安静地任由她抱着,唐今知道他没有睡着,还是清醒着的,就是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天色逐渐亮起时,唐今放开了他。
她将姬隐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见他眼眸微微睁着却没有看她,唐今又替他擦了擦面颊上的眼泪,“阿兄……谢琼之事我没有骗你。”
“我已然报完了仇,谢琼跟骁骁也已经被你放走了,我身无半分牵挂,何必再刻意跑到你面前来,说这些话骗你?”
见姬隐仍旧没有反应,唐今沉默了一会,“我的夫郎是你,从前是你,往后也只会是你……可如果是你不想要我了……你与我说,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姬隐骤然闭上了眼睛,湿红的眼尾隐隐又见水光。
唐今不逼他了,“待阿兄睡醒,我再送阿兄花。”
姬隐偏过了头去。
唐今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放下床帐起身离开。
她的脚步声很快便听不见了。
姬隐怔怔看着床帐上的花纹,心口仍旧闷闷地一下一下地揪痛着。
她说的话很好听,他很想要信。
可她从前的话也说得很好听,他一开始还告诫自已不要信的,可后来他还是控制不住,信了。
于是丢掉了孩子,丢掉了自已的半条命。
如今呢……
如今,还要再信一次,再将剩下的这半条苟延残喘的命也交给她吗?
他想要信她的。
相信她多好啊,相信她真的是爱着他的……那该有多好啊。
可是他真的怕了。
他真的不敢再信她了……他真的,真的不想再那般痛苦了。
姬隐慢慢拽起被子,将泪水埋去。
……
翻墙爬窗这种事,唐今是越做越熟练的。